之。
滉曰:“袁晁本一鞭背史,禽賊有負,聚其類以反,此輩皆鄉縣豪黠,不如殺之,用年少者,惜身保家不為惡。
”又以賊非牛酒不嘯結,乃禁屠牛,以絕其謀。
婺州屬縣有犯令者,誅及鄰伍,坐死數十百人。
又遣官分察境内,罪涉疑似必誅,一判辄數十人,下皆愁怖。
聞京都未平,乃閉關梁,禁牛馬出境,築石頭五城,自京口至玉山。
毀上元道、佛祠四十區,修捴壁,起建業、抵京岘,樓雉相望。
以為朝廷有永嘉南走事,置館第數十于石頭城,穿井皆百尺。
命偏将丘涔督役,日數千人,涔虐用其衆,朝令夕辦,先世丘壟皆發夷。
造樓艦三千柁,以舟師由海門大閱,至申浦乃還。
追李長榮等歸,以親吏盧複為宣州刺史,增營壘,教習長兵,毀鐘鑄軍器。
陳少遊在揚州,以甲士三千臨江大閱;滉亦總兵臨金山,與少遊會,以金缯相饷酬。
然滉握強兵,遷延不赴難,而調發糧帛以濟朝廷者繦屬,當時實賴之。
李晟方屯渭北,滉運米饋之,船置十一弩一以相警捍,賊不能剽。
始,漕船臨江,滉顧僚吏曰:“天子蒙塵,臣下之恥也。
”乃自舉一囊,将佐争負之。
貞元元年,加檢校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江淮轉運使,封鄭國公。
以繕治石頭城,人頗言有窺望意,雖帝亦惑之。
會李泌間關辯數,帝意乃解。
二年,更封晉。
是歲入朝。
滉既宿齒先達,頗簡倨,接新進用事,不能滿其意,衆怨之。
獻羨錢五百餘萬缗,诏加度支諸道轉運、鹽鐵等使。
右丞元琇判度支也,以關輔旱,請運江南租米西給京師。
帝委滉專督之,而琇畏其剛愎難共事,請自江至揚子,滉主之;揚子以北,自主之。
滉由是銜琇。
會琇以京師錢重貨輕,發江東鹽監院錢四十萬缗入關。
滉绐奏“運錢至京師,率費萬緻千,不可從。
”帝責謂琇,琇曰:“千錢其重與鬥米均,費三百可緻。
”帝以谕滉,滉執不可。
至是,誣劾琇饋米與淄青李納、河中李懷光。
帝怒,不複究驗,貶琇雷州司戶參軍。
左丞董晉白宰相劉滋、齊映曰:“昨關輔用兵,方蝗旱,琇不增一賦,而軍興皆濟,可謂勞臣。
今被谪無名,刑濫人懼,假令權臣逞志,公胡不請三司鞫之?”滋、映不能用。
給事中袁高抗疏申執,滉指為一黨一與,寝不報。
劉玄佐不朝,帝密诏滉諷之。
及過汴,玄佐素憚滉,修屬吏禮。
滉辭不敢當,因結為兄弟,入拜其母,置酒設女樂。
酒行,滉曰:“宜早見天子,不可使夫人白首與新婦子孫填宮掖也。
”玄佐泣悟。
滉以錢二十萬缗為玄佐辦裝,又以绫二十萬犒軍。
玄佐入朝,滉薦可任邊事。
時兩河罷兵,滉上言:“吐籓盜河、湟久,近歲浸弱,而西近大食,北捍回鹘,東抗南诏,分軍外戰,兵在河、隴者不過五六萬,若朝廷命将,以十萬衆城涼、鄯、洮、渭,各置兵二萬為守禦,臣請以本道财賦饋軍,給三年費,然後營田積粟,且耕且戰,則河、隴之地可翹足而複。
”帝善其言,因訪玄佐,玄佐請行。
會滉病甚,張延賞奏減州縣冗官,收祿俸,募戰士西讨。
玄佐慮延賞靳削資儲,辭犬戎未釁,不可輕進,因稱疾。
帝遣中人勞問,卧受命。
延賞知不可用,乃止。
滉尋卒,年六十五,贈太傅,谥曰忠肅。
滉雖宰相子,一性一節儉,衣裘茵衽,十年一易。
甚暑不執扇,居處陋薄,取庇風雨。
門當列戟,以父時第門不忍壞,乃不請。
堂先無挾庑,弟洄稍增補之,滉見即徹去,曰:“先君容焉,吾等奉之,常恐失墜。
若摧圮,繕之則已,安敢改作以傷儉德?”居重位,清潔疾惡,不為家人資産。
自始仕至将相,乘五馬,無不終枥下。
好鼓琴,書得張旭筆法,畫與宗人幹相埒。
嘗自言:“不能定筆,不可論書畫。
”以非急務,故自晦,不傳于人。
善治《易》、《春秋》,著《通例》及《天文事序議》各一篇。
初判度支,李晟以裨将白軍事,滉待之加禮,使其子拜之,厚遺器币鞍馬。
後晟終立大功。
滉幼時已有美名,所與遊皆天下豪俊。
晚節益苛慘,故論者疑其飾情希進,既得志,則強肆,蓋自其一性一雲。
子群、臯。
群終國子司業。
臯字仲聞,資質重厚,有大臣器。
由雲一陽一尉策賢良方正異等,拜右拾遺。
累遷考功員外郎。
父喪,德宗遣使吊問,俾論譔滉行一事,号泣承命,立草數千言以進,帝嘉之。
服除,宰相拟考功郎中,帝為加知制诰。
遷中書舍人、禦史中丞、兵部侍郎,号稱職。
俄拜京兆尹。
奏署鄭鋒為倉曹參軍。
鋒苛斂吏,乃說臯悉索府中雜錢,折籴粟麥三十萬石獻于帝,臯悅之,奏為興平令。
貞元十四年,大旱,民請蠲租賦,臯府帑已空,内憂恐,奏不敢實。
會中人出入,百姓遮道訴之,事聞,貶撫州員外司馬。
未幾,改杭州刺史,入拜尚書右丞。
王叔文用事,臯嫉之,謂人曰:“吾不能事新貴。
”從弟晔以告叔文,叔文怒,出為鄂嶽蕲〗沔觀察使。
叔文敗,即拜節度,徙鎮海,入為戶部尚書,曆東都留守、忠武軍節度使。
大抵以簡儉治,所至有績。
召拜吏部尚書,兼太子少傅。
莊憲太後崩,充大明宮留守。
穆宗以舊傅恩,加檢校尚書右仆射,俄為真。
又進左仆射。
長慶四年,複為東都留守,卒于道,年七十九,贈太子太保,谥曰貞。
臯貌類父,既孤,不複視鑒。
生知音律,常曰:“長年後不願聽樂,以門内事多逆知之。
”聞鼓琴,至《止息》,歎曰:“美哉!嵇康之為是曲,其當晉、魏之際乎。
其音主商,商為秋,秋者天将搖落肅殺,其歲之晏乎。
晉乘金運,商又金聲,此所以知魏方季而晉将代也。
緩其商纟玄,與宮同音,臣奪君之義,知司馬氏之将篡也。
王陵、毋丘儉、文欽、諸葛誕繼為揚州都督,鹹有興複之謀,皆為司馬懿父子所殺。
康以揚州故廣陵地,陵等皆魏大臣,故名其曲曰《廣陵散》,言魏散亡自廣陵始。
‘止息’者,晉雖暴興,終止息于此。
其哀憤、躁蹙、憯痛、迫脅之音,盡于是矣。
永嘉之亂,其兆乎!康避晉、魏之禍,托以鬼神,以俟後世知音雲。
”
洄字幼深,廕補弘文生,滿歲,參調吏部侍郎,達奚珣以地望抑之。
除章懷太子陵令,無愠容。
安祿山亂,家七人遇害,洄避難江南,蔬食不聽樂。
乾元中,授睦州别駕,劉晏表為屯田員外郎,知揚子留後。
召拜谏議大夫,與補阙李翰數上章言得失,擢知制诰。
坐與元載善,貶邵州司戶參軍。
德宗即位,起為淮南黜陟使,複為谏議大夫。
晏被罪,天下錢谷歸尚書省,而省司廢久,無綱紀,莫總其任,乃擢洄戶部侍郎,判度支。
洄上言:“江、淮七監,歲鑄錢四萬五千缗輸京師,工用運轉,每缗度二千,是本倍于子。
今商州紅崖冶産銅,而洛源監久廢,請鑿山取銅,即治舊監,置十爐鑄之,歲得錢七萬二千缗,度費每缗九百,則得可浮本矣。
江、淮七監,請皆罷。
”又言:“天下銅鐵冶,乃山澤利,當歸王者,請悉隸鹽鐵使。
”從之。
複罷省胥史冗食二千人,積米長安、萬年二縣各數十萬石,視年豐耗而發斂焉,故人不艱食。
洄與楊炎善,炎得罪,不自安。
無何,臯上疏理炎罪,帝意洄教之,貶蜀州刺史。
興元元年,入為兵部侍郎,轉京兆尹。
貞元十年,終國子祭酒,贈戶部尚書。
贊曰:人之立事,無不銳始而工于初,至其半則稍怠,卒而漫澶不振也。
觀玄宗開元時,厲一精一求治,元老魁舊,動所尊憚,故姚元崇、宋璟言聽計行,力不難而功已成。
及太平久,左右大臣皆帝自識擢,狎而易之,志滿意驕,而張九齡争愈切,言益不聽。
夫志滿則忽其所謀,意驕則樂軟熟、憎鲠切,較力雖多,課所效不及姚、宋遠矣。
終之胡雛亂華,身播邊陬,非曰天運,亦人事有緻而然。
若知古等皆宰相選,使當天寶時,庸能有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