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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八十八 孔穆崔柳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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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司吏入粟違約,仲郢殺而一屍一之,自是人無敢犯,政号嚴明。

    會廢浮屠法,盡壞銅象為錢。

    仲郢為鑄錢使,吏請以字識錢者,不答。

    既,淮南鑄會昌字,久之,僧反取為鐘钹雲。

    中書舍人纥幹柷訴甥劉诩毆其母,诩為禁軍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之,死杖下,宦官以為言,改右散騎常侍,知吏部铨。

    德裕頗抑進士科,仲郢無所徇。

    是時,以進士選,無受惡官者。

    又當調者,持阙簿令自閱,即拟唱,吏無能為一奸一。

     宣宗初,德裕罷政事,坐所厚善,出為鄭州刺史。

    周墀鎮滑,而鄭為屬郡,高其績;及入相,薦授河南尹,召拜戶部侍郎。

    墀罷,它宰相惡仲郢,左遷秘書監。

    數月,複出河南尹,以寬惠為政。

    或言不類京兆時,答曰:“辇毂之下,先彈壓;郡邑之治,本惠養。

    烏可類乎?”擢劍南東川節度使。

    大吏邊章簡挾勢肆貪,前帥不能制,仲郢因事殺之,官下肅然。

    居五年,召為吏部侍郎,俄改兵部,領鹽鐵轉運使。

    有劉習者,以藥術進,诏署鹽官。

    仲郢以為醫有本色官,若委錢谷,名分不正。

    帝悟,乃賜缣遣還。

     大中十二年,辭疾,以刑部尚書罷使,轉戶部,封河東縣男,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南鄭令權弈以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貶雷州刺史。

    頃之,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起為虢州刺史,以檢校尚書左仆射東都留守。

    會盜發父墓,棄官歸華原。

    徙華州刺史,不拜。

    鹹通五年,為天平節度使。

    初,仲郢為谏議大夫,後每遷,必烏集升平第,庭樹戟架皆滿,五日乃散。

    及是不複集。

    卒于鎮。

     仲郢方嚴,尚氣義,事親甚謹。

    李德裕貶死,家無祿,不自振;及領鹽鐵,遂取其兄子從質為推官,知蘇州院。

    宰相令狐綯持不可,乃移書開谕綯,綯感悟,從之。

    每私居内齋,束帶正色,服用簡素。

    父子更九鎮,五為京兆,再為河南,皆不奏瑞,不度浮屠。

    急于摘貪吏,濟單弱。

    每旱潦,必貸匮蠲負,裡無逋家。

    衣冠孤女不能自歸者,斥禀為婚嫁。

    在朝,非慶吊不至宰相第。

    其迹略相同。

     家有書萬卷,所藏必三本:上者貯庫,其副常所閱,下者幼學焉。

    仲郢嘗手鈔《六經》,司馬遷、班固、範晔史皆一鈔,魏晉及南北朝史再,又類所鈔它書凡三十篇,号《柳氏自備》;旁錄仙佛書甚衆,皆楷小一精一真,無行字。

     子璞、珪、璧、玭。

     璞,字韬玉,學不營仕。

    著《春秋三氏異同義》,又述《天祚長曆》,斷自漢武帝紀元,為編年,以大政、大祥異、侵叛戰伐随著之,閏位者附見其左,常謂“杜征南《春秋後序》述紀甲曆為得實,自餘史家皆差”,蔣系以為然。

    終著作郎。

     珪,字交玄。

    大中中,與璧繼擢進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隐稱之。

    杜悰鎮西川,表在幕府,久乃至。

    會悰徙淮南,歸其積俸,珪不納,悰舉故事為言,卒辭之。

    以藍田尉直弘文館,遷右拾遺,而給事中蕭仿、鄭裔綽謂珪不能事父,封還其诏。

    仲郢訴其子“冒處谏職為不可,謂不孝則誣。

    請勒就養”,诏可。

    始,公綽治家埒韓滉,及珪被廢,士人愧怅。

    終衛尉少卿。

     璧,字賓玉。

    馬植鎮汴州,辟管書記。

    又從李瓚桂州,規止其不法,瓚不聽,乃拂衣去。

    未幾,軍亂。

    擢右補阙,再轉屯田員外郎。

    僖宗幸蜀,授翰林學士,累遷右谏議大夫。

     玭以明經補秘書正字,由書判拔萃,累轉左補阙。

    高湜再鎮昭義,皆表為副,擢刑部員外郎。

    湜貶高要尉,玭三疏申理。

    湜後得稿嗟歎,以為其言雖自辨不加也。

    出為嶺南節度副使。

    廨中橘熟,既食,乃納直于官。

    黃巢陷交、廣,逃還,除起居郎。

    巢入京師,奔行在,再遷中書舍人、禦史中丞。

    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脩國史,拜禦史大夫。

    直清有父風,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谮玭煩碎,非廊廟器,乃止。

    坐事貶泸州刺史,卒。

    光化初,帝自華還,诏複官爵。

     玭嘗述家訓以戒子孫曰: 夫門地高者,一事墜先訓,則異它人,雖生可以苟爵位,死不可見祖先地下。

    門高則自驕,族盛則人窺嫉。

    實蓺懿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争指矣。

    所以修己不得不至,為學不得不堅。

    夫士君子生于世,己無能而望它人用,己無善而望它人一愛一,猶農夫鹵莽種之而怨天澤不潤,雖欲弗餒,可乎?餘幼聞先公仆射言:立己以孝悌為基,恭默為本,畏怯為務,勤儉為法。

    肥家以忍順,保交以簡恭,廣記如不及,求名如傥來。

    莅官則絜己省事,而後可以言家法;家法備,然後可以言養人。

    直不近禍,廉不沽名。

    憂與禍不偕,絜與富不并。

    董生有雲:“吊者在門,賀者在闾。

    ”言憂則恐懼,恐懼則福至。

    又曰:“賀者在門,吊者在闾。

    ”言受福則驕奢,驕奢則禍至。

    故世族遠長與命位豐約,不假問龜蓍星數,在處心行一事而已。

     昭國裡崔山南琯子孫之盛,仕族罕比。

    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階下,升堂一乳一姑,長孫不粒食者數年。

    一日病,言無以報吾婦,冀子孫皆得如婦孝。

    然則崔之門安得不大乎?東都仁和裡裴尚書寬子孫衆盛,實為名閥。

    天後時,宰相魏玄同選尚書之先為婿,未成婚而魏陷羅織獄,家徙嶺表。

    及北還,女已逾笄。

    其家議無以為衣食資,願下發為尼。

    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豐,必有令匹,子孫将遍天下,宜北歸。

    ”家人遂不敢議。

    及荊門,則裴赍裝以迎矣。

    今勢利之徒,舍信誓如返掌,則裴之蕃衍,乃天之報施也。

    餘舊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羹胾,夕食,龁{艹匐}瓠而已,皆保重名于世。

     永甯王相國涯居位,窦氏女歸,請曰:“玉工貨钗直七十萬錢。

    ”王曰:“七十萬錢,豈于女惜?但钗直若此,乃妖物也,禍必随之。

    ”女不複敢言。

    後钗為馮球外郎妻首飾,涯曰:“為郎吏妻,首飾有七十萬錢,其可久乎!”馮為賈相國餗門人,賈有奴頗橫,馮一愛一賈,召奴責之,奴泣謝。

    未幾,馮晨谒賈,賈未出,有二青衣赍銀罂出,曰:“公恐君寒,奉地黃酒三杯。

    ”馮悅,盡舉之。

    俄病渴且咽,因暴卒。

    賈為歎息出涕,卒不知其由。

    明年,王、賈皆遘禍。

    噫,王以珍玩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權隆赫之妖甚于物邪?馮以卑位貪貨,不能正其家,忠于所事,不能保其身,不足言矣。

    賈之奴害客于牆庑間而不知,欲始終富貴,其得乎?舒相國元輿與李繁有隙,為禦史,鞫谯獄,窮緻繁罪,後舒亦及禍。

    今世人盛言宿業報應,曾不思視履考祥事欤?夫名門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

    成立之難如升天,覆墜之易如燎一毛一。

     餘家本以學識禮法稱于士林,比見諸家于吉兇禮制有疑者,多取正焉。

    喪亂以來,門祚衰落,基構之重,屬于後生。

    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學為根株,正直剛毅為柯葉。

    有根無葉,或可俟時;有葉無根,膏雨所不能活也。

    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醢醬,可一日無哉? 其大概如此。

     公權,字誠懸,公綽弟也。

    年十二,工辭賦。

    元和初,擢進士第。

    李聽鎮夏州,表為掌書記。

    因入奏,穆宗曰:“朕嘗于佛廟見卿筆迹,思之久矣。

    ”即拜右拾遺、侍書學士,再遷司封員外郎。

    帝問公權用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筆正乃可法矣。

    ”時帝荒縱,故公權及之。

    帝改容,悟其以筆谏也。

    公綽嘗寓書宰相李宗闵,言家弟本志儒學,先朝以侍書見用,頗類工祝,願徙散秩。

    乃改右司郎中、弘文館學士。

     文宗複召侍書,遷中書舍人,充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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