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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一百一 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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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書之,其存也可冀乎?今夫二氏行乎中土也,蓋六百年有餘矣。

    其植根固,其流波漫,非可以朝令而夕禁也。

    自文王沒,武王、周公、成、康相與守之,禮樂皆在,及乎夫子未久也,自夫子而至乎孟子未久也,自孟子而至乎揚雄亦未久也。

    然猶其勤若此,其困若此,而後能有所立,吾豈可易而為之哉?其為也易,則其傳也不遠,故餘所以不敢也。

    然觀古人,得其時,行其道,則無所為書。

    為書者,皆所為不行乎今,而行乎後世者也。

    今吾之得吾志、失吾志未可知,則俟五十、六十為之,未失也。

    天不欲使茲人有知乎,則吾之命不可期;如使茲人有知乎,非我其誰哉!其行道,其為書,其化今,其傳後,必有在矣。

    吾子其何遽戚戚于吾所為哉? 前書謂吾與人論不能下氣,若好勝者。

    雖誠有之,抑非好己勝也,好己之道勝也。

    非好己之道勝也,己之道乃夫子、孟轲、揚雄之道。

    傳者若不勝,則無所為道,吾豈敢避是名哉!夫子之言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

    ”如愚則其與衆人辯也有矣。

    駁雜之譏,前書盡之,吾子其複之。

    昔者夫子猶有所戲,《詩》不雲乎:“善戲谑兮,不為虐兮。

    ”《記》曰:“張而不弛,文武不為也。

    ”惡害于道哉?吾子其未之思乎? 籍為詩,長于樂府,多警句。

    仕終國子司業。

     皇甫湜,字持正,睦州新安人。

    擢進士第,為陸渾尉,仕至工部郎中,辨急使酒,數忤同省,求分司東都。

    留守裴度辟為判官。

    度脩福先寺,将立碑,求文于白居易。

    湜怒曰:“近舍湜而遠取居易,請從此辭。

    ”度謝之。

    湜即請鬥酒,飲酣,援筆立就。

    度贈以車馬缯彩甚厚,湜大怒曰:“自吾為《顧況集序》,未常許人。

    今碑字三千,字三缣,何遇我薄邪?”度笑曰:“不羁之才也。

    ”從而酬之。

     湜嘗為蜂螫指,購小兒斂蜂,搗取其液。

    一日命其子錄詩,一字誤,诟躍呼杖,杖未至,齧其臂血流。

     盧仝居東都,愈為河南令,一愛一其詩,厚禮之。

    仝自号玉川子,嘗為《月蝕詩》以譏切元和逆一黨一,愈稱其工。

     時又有賈島、劉乂,皆韓門弟子。

     島,字一浪一仙,範一陽一人。

    初為浮屠,名無本。

    來東都,時洛一陽一令禁僧午後不得出,島為詩自傷。

    愈憐之,因教其為文,遂去浮屠,舉進士。

    當其苦吟,雖逢值公卿貴人,皆不之覺也。

    一日見京兆尹,跨驢不避,讠虖诘之,久乃得釋。

    累舉,不中第。

    文宗時,坐飛謗,貶長江主簿。

    會昌初,以普州司倉參軍遷司戶,未受命卒,年六十五。

     劉義者,亦一節士。

    少放肆為俠行,因酒殺人亡命。

    會赦,出,更折節讀書,能為歌詩。

    然恃故時所負,不能俯仰貴人,常穿屐、破衣。

    聞愈接天下士,步歸之,作《冰柱》《雪車》二詩,出盧仝、孟郊右。

    樊宗師見,為獨拜。

    能面道人短長,其服義則又彌縫若親屬然。

    後以争語不能下賓客,因持愈金數斤去,曰:“此谀墓中人得耳,不若與劉君為壽。

    ”愈不能止,歸齊、魯,不知所終。

     贊曰:唐興,承五代剖分,王政不綱,文弊質窮,崿俚混并。

    天下已定,治荒剔蠹,讨究儒術,以興典憲,薰涵浸,殆百餘年,其後文章稍稍可述。

    至貞元、元和間,愈遂以《六經》之文為諸儒倡,障堤末流,反刓以樸,刬僞以真。

    然愈之才,自視司馬遷、揚雄,至班固以下不論也。

    當其所得,粹然一出于正,刊落陳言,橫骛别驅,汪洋大肆,要之無牴牾聖人者。

    其道蓋自比孟轲,以荀況、揚雄為未淳,甯不信然?至進谏陳謀,排難恤孤,矯拂媮末,皇皇于仁義,可謂笃道君子矣。

    自晉汔隋,老佛顯行,聖道不斷如帶。

    諸儒倚天下正議,助為怪神。

    愈獨喟然引聖,争四海之惑,雖蒙讪笑,合而複奮,始若未之信,卒大顯于時。

    昔孟轲拒楊、墨,去孔子才二百年。

    愈排二家,乃去千餘歲,撥衰反正,功與齊而力倍之,所以過況、雄為不少矣。

    自愈沒,其言大行,學者仰之如泰山、北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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