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将李懷忠過城下,巡問:“君事胡幾何?”曰:“二期。
”巡曰:“君祖、父官乎?”曰:“然。
”君世受官,食天子粟,奈何從賊,關弓與我确?”懷忠曰:“不然,我昔為将,數死戰,竟殁賊,此殆天也。
”巡曰:“自古悖逆終夷滅,一日事平,君父母妻子并誅,何忍為此?”懷忠掩涕去,俄率其一黨一數十人降。
巡前後說降賊将甚多,皆得其死力。
禦史大夫賀蘭進明代巨節度,屯臨淮,許叔冀、尚衡次彭城,皆觀望莫肯救。
巡使霁雲如叔冀請師,不應,遣布數千端。
霁雲嫚罵馬上,請決死鬥,叔冀不敢應。
巡複遣如臨淮告急,引一精一騎三十冒圍出,賊萬衆遮之,霁雲左右射,皆披一靡一。
既見進明,進明曰:“睢一陽一存亡已決,兵出何益?”霁雲曰:“城或未下。
如已亡,請以死謝大夫。
”叔冀者,進明麾下也,房琯本以牽制進明,亦兼禦史大夫,勢相埒而兵一精一。
進明懼師出且見襲,又忌巡聲威,恐成功,初無出師意。
又一愛一霁雲壯士,欲留之。
為大飨,樂作,霁雲泣曰:“昨出睢一陽一時,将士不粒食已彌月。
今大夫兵不出,而廣設聲樂,義不忍獨享,雖食,弗下咽。
今主将之命不達,霁雲請置一指以示信,歸報中丞也。
”因拔佩刀斷指,一座大驚,為出涕。
卒不食去。
一抽一矢回射佛寺浮圖,矢著磚,曰:“吾破賊還,必滅賀蘭,此矢所以志也!”至真源,李贲遺馬百匹;次甯陵,得城使廉坦兵三千,夜冒圍入。
賊覺,拒之,且戰且引,兵多死,所至才千人。
方大霧,巡聞戰聲,曰:“此霁雲等聲也。
”乃啟門,驅賊牛數百入,将士相持泣。
賊知外援絕,圍益急。
衆議東奔,巡、遠議以睢一陽一江、淮保障也,若棄之,賊乘勝鼓而南,江、淮必亡。
且帥饑衆行,必不達。
十月癸醜,賊攻城,士病不能戰。
巡西向拜曰:“孤城備竭,弗能全。
臣生不報陛下,死為鬼以疠賊。
”城遂陷,與遠俱執。
巡衆見之,起且哭,巡曰:“安之,勿怖,死乃命也。
”衆不能仰視。
子琦謂巡曰:“聞公督戰,大呼辄眦裂血面,嚼齒皆碎,何至是?”答曰:“吾欲氣吞逆賊,顧力屈耳。
”子琦怒,以刀抉其口,齒存者三四。
巡罵曰:“我為君父死,爾附賊,乃犬彘也,安得久!”子琦服其節,将釋之。
或曰:“彼守義者,烏肯為我用?且得衆心,不可留。
”乃以刃脅降,巡不屈。
又降霁雲,未應。
巡呼曰:“南八!男兒死爾,不可為不義屈!”霁雲笑曰:“欲将有為也,公知我者,敢不死!”亦不肯降。
乃與姚訚、雷萬春等三十六人遇害。
巡年四十九。
初,子琦議生緻五人慶緒所,或曰:“用兵拒守者,巡也。
”乃送遠洛一陽一,至偃師,亦以不屈死。
巨之走臨淮,巡有姊嫁陸氏,遮王勸勿行,不納,賜百缣,弗受,為巡補縫行間,軍中号“陸家姑”,先巡被害。
巡長七尺,須髯每怒盡張。
讀書不過三複,終身不忘。
為文章不立稿。
守睢一陽一,士卒居人,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
更潮及子琦,大小四百戰,斬将三百、卒十餘萬。
其用兵未嘗依古法,勒大将教戰,各出其意。
或問之,答曰:“古者人情敦樸,故軍有左右前後,大将居中,三軍望之以齊進退。
今胡人務馳突,雲合鳥散,變一态百出,故吾止使兵識将意,将識士情,上下相習,人自為戰爾。
”其械甲取之于敵,未嘗自脩。
每戰,不親臨行陣,有退者,巡已立其所,謂曰:“我不去此,為我決戰。
”士感其誠,皆一當百。
待人封鎖所疑,賞罰信,與衆共甘苦塞暑,雖厮養,必整衣見之,下争緻死力,故能以少擊衆,未嘗敗。
被圍久,初殺馬食,既盡,而及婦人老弱凡食三萬口。
人知将死,而莫有畔者。
城破,遣民止四百而已。
始,肅宗诏中書侍郎張鎬代進明節度河南,率浙東李希言、浙西司空襲禮、淮南高适、青州鄧景山四節度掎角救睢一陽一,巡亡三日而鎬至,十日而廣平王收東京。
鎬命中書舍人蕭昕诔其行。
時議者或謂:巡始守睢一陽一,衆六萬,既糧盡,不持滿按隊出再生之路,與夫食人,甯若全人?于是張澹、李纾、董
翰等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