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奮迹雲霄,錦還為快。
”生亦喜。
擇吉就道,抵淮陽界,命仆馬送生歸。
見門戶蕭條,意甚悲恻。
逡巡至庭中,妻攜簸具以出,見生,擲具駭走。
生凄然曰:“今我貴矣!三四年不觌,何遂頓不相識?”妻遙謂曰:“君死已久,何複言貴?所以久淹君柩者,以家貧子幼耳。
今阿大亦已成立,将蔔窀穸,勿作怪異吓生人。
”生聞之,怃然惆怅。
逡巡入室,見
妻驚視之,衣冠履舄如蛻委焉。
大恸,抱衣悲哭。
子自塾中歸,見結驷于門,審所自來,駭奔告母。
母揮涕告訴。
又細詢從者,始得颠末。
從者返,公子聞之,涕堕垂膺。
即命駕哭諸其室;出橐為營喪,葬以孝廉禮。
又厚遺其子,為延師教讀。
言于學使,逾年遊泮。
異史氏曰:“魂從知己竟忘死耶?聞者疑之,餘深信焉。
同心倩女,至離枕上之魂;千裡良朋,猶識夢中之路。
而況繭絲蠅迹,吐學士之心肝;流水高山,通我曹之性命者哉!嗟乎!遇合難期,遭逢不偶。
行蹤落落,對影長愁;傲骨嶙嶙,搔頭自愛。
歎面目之酸澀,來鬼物之揶揄。
頻居康了之中,則須發之條條可醜;一落孫山之外,則文章之處處皆疵。
古今痛哭之人,卞和惟爾;颠倒逸群之物,伯樂伊誰?抱刺于懷,三年滅字,側身以望,四海無家。
人生世上,隻須合眼放步,以聽造物之低昂而已。
天下之昂藏淪落如葉生者,亦複不少,顧安得令威複來而生死從之也哉?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