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為禮,當即脫邊幅。
”指畫青衣,進酒高會。
朱乃喚家人,另出肴俎,列置生前;亦别設一壺,為客行觞。
筵中進馔,無異人世。
然主人自舉,殊不勸進。
既而席罷,朱歸。
青衣導生去,入室,則九娘華燭凝待。
邂逅寒情,極盡歡昵。
初,九娘母子,原解赴都。
至郡,母不堪困苦死,九娘亦自刭。
枕上追述往事,哽咽不成眠。
乃口占兩絕雲:“昔日羅裳化作塵,空将業果恨前身。
十年露冷楓林月,此夜初逢畫閣春。
”“白楊風雨繞孤墳,誰想陽台更作雲?忽啟镂金箱裡看,血腥猶染舊羅裙。
”天将明,即促曰:“君宜且去,勿驚厮仆。
”自此晝來宵往,劈惑殊甚。
一夕問九娘:“此村何名?”曰:“萊霞裡。
裡中多兩處新鬼,因以為名。
”生聞之欷。
女悲曰:“千裡柔魂,蓬遊無底,母子零孤,言之怆恻。
幸念一夕恩義,收兒骨歸葬墓側,使百年得所依栖,死且不朽。
”生諾之。
女曰:“人鬼路殊,君不宜久滞。
”乃以羅襪贈生,揮淚促别。
生凄然出,忉怛不忍歸。
因過叩朱氏之門。
朱白足出逆;甥亦起,雲鬓籠松,驚來省問。
生惆怅移時,始述九娘語。
女曰:“妗氏不言,兒亦夙夜圖之。
此非人世,不可久居”。
于是相對汝瀾,生亦寒涕而别。
叩寓歸寝,展轉申旦。
欲覓九娘之墓,則忘問志表。
及夜複往,則千墳累累,竟迷村路,歎恨而返。
展視羅襪,着風寸斷,腐如灰燼,遂治裝東旋。
半載不能自釋,複如稷門,冀有所遇。
及抵南郊,日勢已晚,息樹下,趨詣叢葬所。
但見墳兆萬接,迷目榛荒,鬼火狐鳴,駭人心目。
驚悼歸舍。
失意遨遊,返辔遂東。
行裡許,遙見一女立丘墓上,神情意緻,怪似九娘。
揮鞭就視,果九娘。
下與語,女徑走,若不相識。
再逼近之,色作怒,舉袖自障。
頓呼“九娘”,則煙然滅矣。
異史氏曰:“香草沉羅,血滿胸臆;東山佩-,淚漬泥沙。
古有孝子忠臣,至死不諒于君父者。
公孫九娘豈以負骸骨之托,而怨怼不釋于中耶?脾膈間物,不能掬以相示,冤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