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養羊,再挖兩個池塘,養一池子蓮藕。
夏天看荷花,秋天采蓮子……”
“那敢情好!”被馮小太監描繪的田園風光說得怦然心動,高力士閉着眼睛幻想。
可能麼?自己現在這個位置?要麼一直終老于此,要麼被人一腳踢開,想要回歸田園,恐怕隻能在夢裡吧!
“孩兒已經着手去辦了,上次碰見賈昌,他說在渭河邊上有個三百頃的莊子,原來是……”
“太大,咱們要不得!”沒等馮小太監說完,高力士立刻打斷。
“那麼大的莊子,原主至少是個開國公。
人家已經夠落魄了,咱們不能趁火打劫!”
“哦!”馮小太監楞了楞,回應聲帶着幾分沮喪。
“那孩兒就讓賈昌幫忙再找找,他交遊甚廣,估計能找到小一些的!”
“你跟他走動多麼?”高力士笑了笑,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
“還行!”馮小太監一邊給義父捏肩膀,一邊快速回答。
“答應他事情了?”高力士聲音突然轉沉,低聲追問。
“沒,沒,隻是最近跟他往來比較多而已!”馮小太監連聲否認,語氣中卻透出了幾分心虛的味道。
“以後盡量不要招惹他。
那人,太聰明!”高力士回頭瞪了他一眼,沉聲吩咐。
“嗯!”馮小太監的計劃再度落空,扁住了嘴巴,滿臉無奈。
“你收他錢了?”高力士猛然驚覺,豎着眉頭追問。
“沒,孩兒真的沒收他的錢。
隻是,隻是,欠了他一份人情!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阿爺完全可以不管!”
“你這小兔崽子!”高力士揚起巴掌,做了個準備打的姿勢。
“老實交代,你欠了他什麼人情,又答應他做什麼?”
馮小太監立刻抱住膀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阿爺,我真的沒欠他什麼大人情!是他主動幫的忙。
我上次出宮,看到李白那厮。
就偷偷罵了幾句。
賈昌恰好在旁邊聽見了,就指使了個人去打了李白一頓!”
“你這小兔崽子!”高力士劈手就是一記,“咱家拿用你去幫忙出氣。
那狂生恃才傲物,四處樹敵,京師裡有的是人給他使絆子。
你這一鬧,反而成了咱家小肚雞腸,容不得賢能了!小兔崽子,你就給咱家惹麻煩吧你!”
馮小太監接連挨了好幾巴掌,卻連躲都不肯躲,抱着膀子,哽咽着道:“孩兒不是氣憤不過麼?連太子殿下見了阿爺,都恭恭敬敬叫聲大将軍,他李白一個書呆子,就會寫幾首狗屁詩,怎麼配讓阿爺給他脫靴子?!”
提起李白仗着皇帝陛下有所求時,讓自己給他脫靴子的事情,高力士面孔猛地一陣抽搐。
因為身體殘缺,他自尊心遠比一般人強。
無端受了李白的折辱,自然會恨之入骨。
但恨歸恨,高力士卻不願意采用私下報複的方式發洩心中的怨毒。
隻要李白此生除了寫詩之外碌碌無為,後人自然會明白誰是目中無人的大膽狂徒,誰有相忍為國的宰相肚量。
馮小太監私底下的這番作為,卻将他的原本計劃徹底給弄砸了。
今後無論李白如何四處樹敵,外人都會把他這個内廷總管視為李白一生仕途坎坷的最大原因。
盡管事實上,他壓根沒向皇帝陛下進半句讒言。
隻是,孩子們畢竟出于一番孝心。
高力士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收起巴掌。
“然後賈昌借機求你幫忙,你就替咱家答應了?”
“沒有!”馮小太監哭得如梨花帶雨,“孩兒昨天出門,本來想請打李白的那個人吃頓飯。
結果,結果聽賈昌說,他不小心得罪了人,被萬年縣衙門抓去了!”
“噢!”高力士點了點頭,長聲歎氣。
“他叫什麼名字?萬年縣抓他,是以什麼罪名?!”
“他叫宇文至,罪名好像是縱馬傷人,聚衆鬥毆,沖撞朝廷命官車駕,一大堆呢,但都是硬栽在他頭上的!”馮小太監抹了抹眼睛,哽咽着回應。
“是戶部員外郎宇文德的弟弟吧?”高力士眉頭緊皺,低聲追問,“那他應該是楊國忠的人啊?!怎麼他哥哥宇文德不出手幫他?”
“還說呢!”馮小太監立刻做出一幅憤憤不平的摸樣,“他出事兒的當天,他哥哥宇文德就把他逐出了家門。
欺負他是庶出,所有财産全霸了去。
朱七掌櫃本來跟他交好,可見勢頭不對,也把頭縮回殼子裡去了!”
“這厮!”高力士不屑地啐了一口。
然後長時間陷入了沉默。
從萬年縣衙門救個人,對他來說乃舉手之勞。
但是,楊國忠和李林甫之間的沖突,卻令人唯恐避之不及。
憑心而論,當事雙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李林甫口蜜腹劍,嫉賢妒能。
楊國忠呢,則連做宰相的才能都沒有,若是當了政,估計還不如李林甫。
“阿爺,孩兒是不是給阿爺添麻煩了!”見高力士遲遲不肯表态,馮小太監揚起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阿爺如果覺得為難,就不必管這事兒。
反正孩兒也沒跟賈昌把話說死了!”
“他畢竟曾經給我出過氣,雖然咱家沒有指使他!”高力士歎了口氣,輕輕搖頭,“單憑着這一點,咱家也不能看着他被人冤枉!你拿着我的帖子,明早去萬年縣衙門走一趟。
就說姓宇文的是咱家的人,讓萬年縣令高擡貴手!”
“是!”馮小太監心中湧過一陣狂喜,臉上卻依舊帶着小心翼翼的表情,“會不會給阿爺添麻煩。
如果很麻煩的話…….”
“楊國忠這人沒卵蛋,但咱們不能沒有。
”高力士笑了笑,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馮小太監的頭,“你記住了,咱們雖然是太監,卻不能自己不把自己當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