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欹雲彎身摘拾起一叢藥草,放入肘邊的藤籃中。
「你師父在做什麽?為什麽總是你在做事?」他不贊同地皺起眉頭。
這些時日,樂道遙是紀绫最常做的事。
「師父目前正鑽研新的祛毒丹藥,她自然沒空。
」李欹雲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如此早起,又總是忙到深夜,你該多休息。
」他不由分說地提過她手中的藤籃。
誰都看得出來,她那個師父是不管事的,村人的噓寒問暖也多半是針對李欹雲而來。
「我一休息,那些病了、傷了的人怎麽辦?」她說。
「我不希望你蹧蹋自己的身子。
」李仲麾擡起她的下颚,輕拭去她頰邊沾染上的露珠。
李欹雲輕擰了下眉,不悅他輕佻的舉動。
「你也隻是我的一個病人。
」她輕推開他。
「我不會隻是你的一個病人。
」他黑亮的目光直逼入她的眼眸深處。
和她相處已有半個月的時間,她的聰慧、她的溫婉、她的蕙質蘭心,在在讓他心動不已。
離别在即,他有太多情意想傾訴。
「别躲着我。
」他粗嗄地說道,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需躲你,也沒有必要。
」李欹雲閃身避開他的碰觸,轉身往屋後的一處小草坡走去。
口是心非啊!背過身的她揚起一個苦笑。
她現在不正是在躲嗎?
「我要去看一個朋友,你可以幫我把藤籃拿回屋子裡。
」見他仍執意跟在身後,她隻得這樣說道。
「這就是你的朋友嗎?」李仲麾看着她摘下了一束小白花,放到一個簡單豎起的墳碑之前。
「是的。
」李欹雲合起雙掌,虔敬地在心中向「她」訴說着昨天發生的事。
在「她」去世時,她和師父已依「她」的要求燃骨成灰灑向大海,然則自己卻習慣在每一處落腳處替她造個小土塚,就像「她」還在她們身邊一樣。
李欹雲靜默地在墓前站了一會兒,才緩緩地睜開了眼。
「若我身亡,你會如此待我嗎?」他站至她的身側,霸氣地占據她的注意。
「你隻是個陌生人。
」她輕描淡寫地推開他的問句,隻當他是逞口舌之快。
她必須否認與他對望時的心情。
過客隻是過客——他或她皆然。
「我說過,我不會隻是你的病人。
」李仲麾執起她的手肘,貪戀着她的容顔。
「行醫數年,倒不曾有人對我如此另眼相待。
」
她想推開他的手,他卻一迳不放。
她微惱了,瞪視着他,卻被他眼中露骨的感情刺紅了雙頰。
多不含蓄的男人!
貝齒陷入粉唇之中,她故意側頭看向一株被農人珍視地圍起的牡丹及牡丹邊那一叢不知名的小白花——他這般搶眼,和師父站在一起才适合吧……
「你師父确實美得搶眼,但,男人隻會多看她數眼,卻會為了你的似水柔情而心動。
」李仲麾徐聲說道,炯亮的黑眼直觑到她眼前。
李欹雲一愣,為他的敏銳,她不過是看了那些花草一眼罷了。
「你什麽時候離去?」她說。
當「離去」二字脫口而出時,未曾有過波濤的心竟漾起了一點漣漪。
「你希望我離去嗎?」李仲麾看着她澄澈得足可映出一切的水眸。
「顧明義曾經在閑談時提到你們的『李記櫃坊』——是那家全國都有分坊的『李記』嗎?」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将目光投向遠方以避開他。
他總是将距離拉得太親昵。
「沒錯!有本事将商旅兌現銀兩的生意擴展到肅州的櫃坊,也隻有『李記﹄了。
」他臉上的笑是自信的。
櫃坊能有今天的局面,憑的不是父親的權勢,而是他的努力。
「我希望你能為這個地方制造一些機會。
這裡如同多數我和師父走過的村莊一樣,人民和善,卻都是苦哈哈地咬牙在過日子。
」若在此設櫃坊,生意人一多,來往貨物一多,百姓還怕沒生意做嗎?
「我何必呢?這裡的人都如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