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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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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上了卧鋪,以大被子蒙着頭,假裝睡着了。

     那長庚原是心事重重的,他躺在床上,哪能睡得着?尤其是火車運行的震蕩聲響,震耳欲聾,他恁的也阖不上眼。

     可是很奇怪的,在淩晨間他的鼻孔裡忽的嗅到一陣幽香的氣息,那種香味,使他昏昏欲睡,他不知不覺地,便迷迷糊糊進入夢鄉了,那情況好像是疲勞過度的現象。

     等到醒來,在身旁搖醒他的竟是章西希那厮,是時,天色也告大亮了,火車也已經進入廣州車站,汽笛在鳴着,是在喚醒“軟席”卧鋪的旅客。

    “火車到站了,我們該下車啦!”章西希向那長庚說。

     那長庚的腦海裡是昏沉沉的,好像曾經在暴風浪的大海裡飄洋過海似的,那長庚雖然是“土八路”出身,但從來可沒有過暈船或暈車的習慣。

     “這是怎麼回事?”他連自己也搞不清楚。

     章西希服侍得很周到,攙扶他下了床鋪,幫他穿上鞋,又幫他攜了行李,撐扶他落下火車,步上月台。

    中共的海關是出了名羅蘇不過的,好在章西希有特别的證件,馬馬虎虎略為調查了他倆的那兩件簡單的行李,閘口收了車票,他們便出了車站。

     那長庚的神志仍是迷迷糊糊,兩條腿如踏浮雲,假如不是章西希将他架撐着,那長庚是必然會連爬帶滾才能走出車站。

     這時候的廣州已經不像大陸易手前的廣州了,廣沙車站前沒有車水馬龍的那種繁榮嚣鬧的形狀,站前是冷清清的,别說沒有供出租的召喚汽車,連人力車,三輪車也沒有。

     公共汽車倒是有的,車站是設在火車站之前,由于旅行須有路條,往返廣九之間的旅客不多,所以公共汽車也是按照火車的班次啟行,幾乎是一個鐘點和四、五十分鐘才有一班! 于是,由火車站出來的旅客,都必須得到公共汽車站去等公共汽車。

     那還得看是搭哪一條路線的公共汽車,“熱門”,也許等一二十分鐘,就有公共汽車到。

    “冷門”的,那不等壞人才怪了。

     那長庚在上次和馮恭寶負責運送假珠冠返香港時,已經有過一次的經驗。

     他們的特務站是設在廣州的市郊東山,那稱為“東山八十一号特務站”。

     東山——原是廣州市的市民高級住宅區,但是在大陸易手之後,那可成為共黨特務的大本營了。

    自然,“國際共黨”的勢力占百分之八十,“中共”共黨——是所謂“民族主義”路線的“特務”占百分之二十,這也是在“民族主義”路線下對付“國際主義”路線的一個“統戰站”! 章西希要随那長庚到“東山八十一号特務站”去,就得等公共汽車。

     這班公共汽車,幾乎是每半個小時一次的。

     章西希忽然長歎了一聲,說:“唉,十多年了,沒有回到過廣州來了,沒想到竟變成了這副形狀啦……” 不久,公共車到了站,乘客們,争先恐後,搶着登車,章西希一手攜着行李,一手攙扶那長庚上了車,幸而車上并不擁擠,還有位置空着。

    章西希先将那長庚安頓好坐下,再把行李移到行李架上去擺好,然後自己始才坐下。

     那長庚忽的想起一個問題,說:“你怎麼說是十多年沒到過廣州來了?那麼你奉派到香港之前,沒經過這裡麼?” 章西希一怔,連忙解釋說:“我由北京至漢口,乘粵漢火車到達廣州,隻停留了一夜,就上香港了,火車午夜到站,大清早就走,連都市的面目也沒有看清楚……”他的解釋,幾乎是愈解釋愈是糟糕。

     那長庚似乎找到了他的語病了,即說:“停當了一整夜,大清早就走,難道你連這都市的面目也沒有看到?” “沒有看清楚!”章西希堅決地說。

     “那麼這時候看清楚了沒有?” “也沒有看清楚!” “那麼你怎說它變了形狀了呢?”那長庚找到值得懷疑的理由了。

     “它确是變了,你沒看見它變了麼?”章西希支吾着回答。

     那長庚便不再言語,他的腦海之中仍是混混沌沌的,可是心中卻非常明白。

    他認為郝專員對章西希這個人的懷疑是合理的,由許多小節之中,章西希這個人,說話前言不符後語,做工作也十分矛盾,怪不得郝專員交給他一封密令,到達廣州之後,立刻就要“八十一号特務站”将章西希扣押,然後立刻調查他的資料和底案…… 那長庚開始對郝專員有了新的認識,到底這位“老特務”的确不平凡,“棋高一着”,比他先一步識破了章西希是冒牌“同志”! “你怎麼不說話了?”章西希問。

     “我的身體不适,好像是要生病啦!”那長庚故意說。

     十來分鐘,公共汽車已抵達東山,那長庚和章西希下了車,向“八十一号特務站”過去。

     東山,在大陸變色之前,原是高等華人的住宅區,這會兒,在表面上,好像是“老毛子”的住宅區,然而實際上全是“老毛子”的特務機構,住的差不多幾乎全是大鼻子。

     不久,他們進入了“八十一号特務站”,那是一棟高級的花園洋房,占地甚廣,裡面有各種不同的“特務設備”。

     那長庚有了決心,要服從郝專員的命令,立刻将章西希扣押。

    他投上名片,拜會葉站長。

     葉站長和那長庚有過數面之緣,立刻迎至會客室中,那長庚即要求個别談話。

    把章西希獨自留在會客室裡。

     葉站長把那長庚引進自己的辦公室,說:“怎麼回事?你們是奉命接運珠冠來的,對嗎?我已經接到北京來的密令了!” 那長庚即說:“我帶來的那個人,名叫章西希,可能是奸細,郝專員有命令,要立刻把他扣押!” 葉站長搔着頭皮,皺着眉宇說。

    “章西希也是我們組織裡的老同志,怎麼叛變了?郝專員真有密令嗎?” “當然有!”那長庚的那封密令,是貼身收藏在褲腰帶的秘密荷包之中,但這時候摸遍了全身也摸不出來。

     “怎麼回事?”葉站長問。

     “奇怪,密令不見了……”那長庚額上的汗點,如黃豆般的大。

     “密令豈能丢掉了呢?那豈不是開玩笑麼?”葉站長挖苦地說:“你不是大白天就喝醉了酒吧?” 那長庚急得滿額大汗,說:“可能是留在行李箱裡了!”他的行李箱仍還留在會客室處,他說着,急切的打開門,要向會客室裡跑過去。

     可是這當兒,葉站長辦公室的大門外站有兩名彪形大漢,兇神惡煞地擋住了那長庚的去路。

    他們的形狀顯得有點古怪。

     “你們兩個幹什麼?”葉站長問。

     “報告站長,有一封密令在此!”其中一個人立正說着,趨上前,雙手将一封信遞至葉站長的面前。

     “密令?什麼密令?是誰送來?”葉站長問。

     “是香港來的那位章同志!” 那長庚心中暗覺奇怪,他們說的那位章同志,必然就是章西希,為什麼他的手中也有密令?是誰交給他的?難道說,郝專員也有密令交到他的手中麼?也或許是那封密令就是那長庚所持有的,可是失落在他的手中了。

    那封密令的内容,是郝專員的親筆,命葉站長将章西希扣押。

    若章西希拾到那封密令的話,逃走還來不及,豈會還把他交出來? 莫非他還未曾拆閱?…… 那長庚愈想愈是糊塗。

     葉站長将那隻信封拆開,隻見裡面有張單薄的紙片,藍色的印章蓋着鬥大的“最機密”三個字。

     上面寫的。

    “令。

    葉同志,速把那長庚扣押,調查他的資曆,再聽指示,餘下任務交章同志全權代理!郝正親筆。

    ”下面還有簽章。

     葉站長大感詫異,郝專員的筆迹他能認得出,一點也沒假,為什麼他要下令扣押那長庚呢? 論那長庚資曆,衆所周知,他是“二萬五千裡”穿草鞋出身的“同志”,對“黨”的“貢獻”可以說是豐功偉績,對什麼人懷疑,還有理由可說,對那長庚可以說是多餘的! 但是命令還是命令,郝專員是葉站長的頂頭上司,他不能違抗。

     葉站長心中想,也或許是那長庚有什麼貪污枉法事件被郝專員發現了,所以要将他扣押嚴辦……但是這也不必調查他的資料呀?葉站長恁怎的也想不通。

     “那同志,非常抱歉,郝專員有令在此,命我将你扣押!”他向那長庚說。

     那長庚大愕,說:“别搞錯了,要扣押的不是我!是外面那位章西希同志!” “不!密令上寫得很清楚,要扣押你!”葉站長說。

     “别開玩笑……” 葉站長一聲喝令,兩名彪形大漢便一擁而上,将那長庚拿下。

     那長庚忽的想起來了,在深圳交界的地方處轉換了火車之後,他睡上卧鋪,就嗅到一種非常古怪的香味,不久就迷迷糊糊地不醒人事了,在後他醒來,還是覺得天旋地轉的,腦海裡神智不清,還想嘔吐,這分明是中了“迷魂藥”的現象。

    那使用“迷魂藥”的,必是章西希,他将那長庚迷倒了之後,搜索他的身上,把郝專員交給他的密令給搜了出來。

    将密令上的字迹塗改,将章西希三個字塗改成那長庚……嗯;對了,一定是那樣,那麼扣押章西希,便變成扣押那長庚了! 到這時候,章西希竟先發制了人,當那長庚正要發動将他扣押時,他竟先行出示密令扣押那長庚! “這樣說,章西希必然是間諜了,也可能就是‘陰魂不散’的化身。

    ”那長庚喃喃自語地說。

     “那長庚是我們的老同志,我們要給他優待,暫時把他關在坦白室裡好了!”葉站長吩咐他的手下說。

     那長庚忽的高聲怪叫:“葉站長,你切勿搞錯了,郝專員的密令,要扣押的是章西希,不是要扣押我……” 葉站長指着手中密令說:“這是郝專員的親筆,要扣押的是你!” 那長庚說:“那封密令我曾親眼看過的,絕不會有差錯,上面的名字,一定經過塗改!” 葉站長半信半疑,重新把那封密令仔細端詳了一番,搖了搖頭。

    “我看不出有絲毫經過塗改的痕迹!” “章西希是一個間諜,是一個騙子,手段高明已極,你切要小心萬萬不能上當,否則将來這個責任,全由你負擔!” 葉站長說:“有郝專員的密令在此,我也隻好負責了!” 那長庚咆哮說:“葉同志,你的官位也隻有這麼大了,你的前途也會因此斷送!你要多作考慮!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說的,我所說的是實情實話……” 是時,章西希雙手叉腰,站在那會客室的大門之前,笑口盈盈的眼看着那可憐的那長庚被幾名大漢如狼似虎地押進了坦白室。

     那長庚仍向葉站長罵口不絕。

     不過,這時候任憑那長庚怎樣咒罵,葉站長也不敢改變密令的意思,正等于那長庚所說的,将來他得負完全責任,按照密令而行,總該不會錯。

     可是論關系,葉站長和那長庚是有過數面之緣和共過事的同志,而章西希呢,這長相古怪,又從未謀過面,行徑怪誕的人物,葉站長的确對他頗有疑惑。

     但總又不能因為他的相貌不揚,而違抗了郝專員的密令聽信那長庚片面之詞,而信任那長庚将章西希扣押,把重任交給那長庚呀! 葉站長也并不是頭一天吃特務飯的!他能混到這個地位,自然也有他的一兩手! 郝專員之突然派人帶來密令将那長庚扣押,是無可思議的,發生得非常突然。

    葉站長的想法,那長庚必是貪贓枉法,醜事被郝專員揭發,所以郝專員才會有此措施。

    可是問題的關鍵在于要調查那長庚的資曆。

     那長庚是派駐香港的特務站長,假如說連他的身分也值得懷疑的話,那麼組織方面還對什麼人可以值得相信的? 葉站長為服從命令,先行将那長庚扣押起來,一面他反覆研究那張密令。

    郝專員的筆迹,葉站長是認得出的,那是絲毫不假。

    薄薄一張道林紙,上面印有郝專員專用的标記,那也不會假。

     葉站長需要注意的是上面有沒有挖補或塗改的痕迹,正如那長庚所說,郝專員命令扣押的是章西希,并非是那長庚…… 但是那張紙上,白紙黑字和郝專員的密令,專用的印章之外,什麼痕迹也沒有。

    葉站長感到困惑。

    他考慮再三,即執筆拟了一份密碼的電文稿。

    交電台立即拍出。

    電文是這樣:“郝同志,犯員已奉令扣押,并派章同志押貨返港。

    葉。

    ” 這封電碼很有技巧地指出了扣押的是那長庚,押運珠冠回港的是章西希,郝專員接到電報,若發現内中有錯誤的話,必然會發急電來糾正。

    那麼就不會誤事了。

    葉站長的第二步措施,就是要拖延章西希返港的時間,隻要能拖延個一天,得到郝專員的覆電,真相就可以大白了。

     忽的有同志進來為那長庚說情,是與那長庚同為穿草鞋出身的老朋友了,他已探過監,把那長庚的意思轉達。

     “那長庚的意思,是希望你立刻拍電報去向郝專員請示,密令的内容有很大的差錯……” 葉站長叱斥說:“我們對密令豈能有所懷疑,假如請示受到申責,是你受得了還是我受得了?” 那位同志再三說項,葉站長把他斥退,同時,立刻下令,嚴禁那長庚和任何人接見。

    以防機密洩漏。

     章西希在門外求見,葉站長命他進室。

     章西希說:“因為時間逼切,需要趕快回港達成任務,不知道葉站長有什麼吩咐沒有?” 葉站長一招手帶章西希趨至保險櫃前,掏鑰匙打開櫃鎖。

    取出兩隻尺餘見方的木匣子。

    說:“這裡有真假兩頂珠冠,郝專員的命令,乃是利用你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所以假珠冠讓你乘火車帶回去,真珠冠我另派人乘輪船運上香港,同時進行!” 章西希挑起了大拇指說:“郝專員真了不起,可謂老謀深算,敵人必會上大當呢!” 葉站長說:“但是明天才有船開航,所以,你得在廣州耽擱一天了!” 章西希的表現是無所謂的。

    說:“在廣州停留一天,作一番觀光也好!” 葉站長便替章西希安排了一個歇息的住所,就在“八十一号特務站”上,那是專招待過路的同志住宿的房間。

     下午,葉站長還派了專人陪伴章西希去遊覽各地的名勝和建設。

     章西希的表現十分正常,絲毫看不出破綻,他對停留在廣州,好像是滿不在乎的。

     盡管葉站長拍出了密電向郝專員請示。

    但是不幸得很,香港特務站和香江古玩商店的電台全出了毛病,收報機故障,内部損壞了。

    好像是有人故意破壞的。

    隻得拍密碼電報至電信局轉交。

     郝專員非常着急,為什麼會這樣巧?兩個電台會同時出事,而且又剛好在這緊要的關頭,他正讓那長庚攜帶了密令扣押章西希。

    又突擊國際間諜屠寇涅夫,火燒“陰魂不散”的巢穴…… 電台失靈對郝專員而言,等于是聽視的總神經受到了故障,各方面的連絡都失掉了。

     郝專員得到那長庚和章西希的消息,是他們越過了深圳乘火車上廣州去了,朱麗莎派出的跟蹤者廖士貴的證件被扒竊去。

    并在服務台打電話和朱麗莎請示。

    随後也上了廣州。

     郝專員命令他的爪牙說:“廖士貴的證件丢掉,正是我們的好機會,他踏上廣州,就将他逮捕,給他來個下落不明!” 郝專員的爪牙應命而去,以後他們便失去連絡了。

     廖士貴踏進深圳“共區”之後,因為火車脫了班,他便在附近徘徊等候下一班列車。

     他的心情是焦急的,似乎形勢對他和他的任務都非常不利。

     忽的有人喝令檢查。

     廖士貴心中暗暗吃驚。

    他的證件全丢了,這一檢查豈不糟糕,假如到了廣州,找證人還比較容易,在深圳邊境誰能給他做證明? 廖士貴暗想:好在大家都是自己人,容易解說的,他先報出自己的符号,然後解釋剛碰着扒手,什麼證件全丢了。

     “沒有證件,就跟我走!”檢查人員說。

     廖士貴心中更是着急,因為遇着不講理的了。

    說:“貴部在什麼地方?我借用一個電話!” 對方不由分說,摸出手铐。

    “喀嗒”正要給廖士貴雙手給铐上時,廖士貴見苗頭不對,撒腿就跑。

     但是廖士貴哪能溜得掉,街巷的前後,全是他們的人,好像早有了布伏,專為等候廖士貴入彀似的。

     一聲喝令,那些布伏的人槍械紛紛出鞘。

     “再跑,我們就要開槍了!” 廖士貴“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雙拳難敵四手”之下,他隻好屈服,腳步剛停下來,那些大漢便如狼似虎地湧了上去,拳頭如雨點般下去,先給他一頓好打。

    那是“下馬威”。

     此後,廖士貴便失蹤了,下落不明,朱麗莎和他的連絡也斷了線。

     朱麗莎急得團團轉,她已經利用了屠寇涅夫所控制的“地下電台”,向組織拍了急電,派員在廣州給廖士貴接應,可是廖士貴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完全斷線。

     朱麗莎猜想,廖士貴很可能是中了郝專員的計了,被他們捕獲,她隻得央求屠寇涅夫幫忙,運用駐廣州俄國大使館的力量,找尋廖士貴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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