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又分散開,圍在章西希的車廂的四周。
同時,他們相約好,四個人輪流值班,至少有一個人目不斜視地盯牢了章西希,若他有異動,便呼喊醒其他的人。
這一班列車,原是接替自廣州駛往深圳邊境的共區列車,由于香港的入境規定甚嚴,所以這班列車的乘客甚少,甚至于每一個乘客幾乎可以占一個卡座。
在初時,那四名負有任務的行動員都挺足了十二分精神,欲達成他們此行的任務。
但過了若幹的時間,隻見章西希那個老家夥,若無其事地睡得十分的香,那種呼噜噜的鼾聲,對他們是一種示威,也是一種誘惑。
同時,隻見他把那床毛茸茸的絨氈,愈蓋愈高,幾乎搭到了他的肩頭之上了。
夜深之後,的确是寒涼得多了,看章西希的形狀,卷在那床毛氈子之内,是必然暖融融的,誰個不羨慕?
他們四個人,是臨時受命跟蹤監視章西希而來的,更想不到要進入“英界”地區,别說是帶行李了,幾乎連衣裳也沒有穿夠。
這時候一個個凍得像“孫子”一樣。
再加上奔走的疲勞,車行的速度使車身搖晃,一個個抖縮一團昏昏欲睡,不值班的,便伸長了腿,各占了一張卡座的沙發,以車座的靠背為枕,閉目假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在“英界”深圳車站上車的乘客之中,有着好幾個神秘客。
那四個負責監視章西希的行動員并沒有注意到,然而章西希早注意到了。
那是朱麗莎的爪牙陳異,還帶有幾個面目可憎的漢子。
不用說,他們的目的是為那頂珠冠而來,當然他們不會知道那頂珠冠隻是一件赝品,真的珠冠正由葉站長親自押運,乘了“長江輪船運輸公司”的船隻正駛向香港呢!
除了陳異之外,那幾個臉貌不可愛的漢子是誰?章西希也可以想像得出,必然是朱麗莎向屠寇涅夫的“借兵”,那是“紅冠餐室”的夥計。
當火車啟行之後,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向這座車廂摸索過來。
分布在四處,把由廣州派上來的四個行動員看牢了。
是時,章西希已經睡熟了,在他的廂房的門口間值班監守着的那名特務,也忍不住疲乏,開始打盹。
在這時間,是給陳異最好的下手機會,趁在巡車的車掌剛剛過去,車廂裡也沒有别的客人。
陳異便向他帶來的一夥人遞了眼色,立時發動。
那守在章西希車廂門口間正在打盹的特務,被陳異一把揪住,一支亮晃晃的短槍已頂在他的頸項間。
并加以警告說:
“嚷一嚷就沒有命!”
在這同時,陳異帶來的幾個人,手槍全出了鞘,一個看一個,把廣州派上來的四名特務全制住了。
立刻,有一個手腳俐落,行動敏捷的大漢,拉開了章西希車廂的玻璃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沖進了車廂。
是時,章西希卷着一床毛氈,帽子壓得低過了腦袋,睡得像個死人一樣,對這突而其來的襲擊,毫無所覺。
他身畔置有的一隻木箱,正就是陳異他們所需要的東西。
“動作要快……”陳異吩咐說。
那大漢見章西希睡熟,便不再理會他,奪了木箱,回身奔出車廂,通出車卡的大門,下上落梯處。
這時候,車行甚速,在鐵道旁之公路上,有着一架風掣電馳的汽車追着這輛列車,是女間諜朱麗莎親自駕駛的,來接應陳異他們的截劫。
那歹徒是個跳車能手,不管車行多速,他有躍車的本領,他抱着那隻木匣子,往前一縱身,跌落鐵道下的斜坡,打了幾個筋鬥,公路上朱麗莎駕駛的汽車也停下了,接應他上了汽車。
陳異見他帶來的兄弟已經得手,一遞暗号,已經把四個廣州上來的特務全繳了械。
便實行撤退,陳異親自持槍殿後,等到他的人全撤離之後,他才出車廂,找到适合跳車的地點,躍下火車逃逸了。
這時候,章西希仍睡得像個死人似的,四個由廣州追上來負責監視章西希的,見寶物已經被劫,歹徒也一一逃逸,徒呼奈何,便把所有的氣惱全加在章西希的身上。
那為首者,首先沖進車廂,照着那睡得像個死人似的章西希的胸脯打了一拳,豈料并沒有反應,他覺得奇怪,摘下章西希的帽子,唉,天哪,那根本不是個人,隻是一隻枕頭穿上了衣裳,又卷上了毛氈,外面蓋了一床毛氈。
章西希用了金蟬退殼之計,早已不知去向了。
這豈不是奇事嗎?四個行動員,都是曾經受過嚴格訓練的,章西希什麼時候玩了這一手“金蟬脫殼”的把戲,他們連一點也不知道!
那麼,他是早有計劃要撇下他們逃走的了!這樣說,他又為什麼不把那隻木箱帶走呢?讓那隻木箱留在車廂裡緻被另一夥歹徒劫逃?
假如章西希不是他方的奸細的話,他根本無需要這樣做,這樣突然的逃走與他是毫無所獲的。
那頂珠冠根本就是假貨,他們的監守護送隻是一個形式而已。
“啊!我明白了,那隻木箱裡面可能早已空了,章西希把裡面的珠冠取了出來,留下空木箱……那幾個歹徒所劫走的,隻是一隻空木箱!”他們四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但是章西希明曉得木箱内的那頂珠冠是赝品,他把它帶走了,又有何用?”
“這我就不知道!”
事情一再演變,使得這四名平日自視甚高的行動員感到焦頭爛額。
他們相信章西希已經跳火車逃掉了。
那幾個持械劫奪的歹徒隻是奪去了一隻空木箱。
但他們該怎麼辦呢?
經過一番磋商之後,他們決定在前路的中途站下車,一方面和香江古玩商店的郝專員連絡請示,一面截攔那輛在公路上接應劫奪的歹徒的汽車。
好在鐵道旁的公路,就隻有這麼一條,火車的速度比那輛汽車快得多,他們隻要守在必經的道上,必能把那輛汽車截住,無論如何要傷他們一兩個人,最低限度也要把那隻空木箱奪回來,表示他們這件事已經盡到最大的責任,這樣才好向上交代。
決意已定,不久,列車已在一個小站停下,那四個呆瓜,冒冒失失地就落下火車了。
他們分出人來,在車站上有公用電話,他們設法和香江古玩商店接通,向郝專員報告請示。
一方面,他們分出人奔上公路,找尋有利的陣地,欲截攔朱麗莎的汽車。
火車停站,隻是幾分鐘的事情,一會兒,汽笛響了,又繼續奔馳。
是時,那化名章西希的大騙子駱駝,正在這行列車最末的一輛郵車的車廂裡,和兩名郵車的郵務佐在玩撲克牌。
駱駝的身畔什麼行李也沒有,隻有一條包袱,自然那包袱就是那頂“萬曆皇陵”中起掘出的珠冠了。
駱駝自稱是美洲華僑,剛返大陸探親出來,身上所有一切的一切,全被中共搜光了,他坐在火車上很感寂寞,又沒有一個相識的人,所以跑到郵車裡來找他們聊天。
押車的郵務佐乃刻闆的工作,也感到十分寂寞,同時,誰在大陸上都會有一兩個親友,他們很希望多知道一點大陸上的近況。
因之,他們談得十分投機,兩個郵務佐問長問短的,駱駝誇大其詞,加油加醬的,把大陸上悲苦的情形說得有聲有色,使得兩位郵務人員聽得搖頭晃腦的。
在後,駱駝摸出撲克牌,要和兩位郵務佐消遣一番,兩位郵務佐頓時心中有了警惕,駱駝貌不驚人,形狀生得古怪,好像有點來路不正,莫非是個“郎中”?否則為什麼闖進郵車裡來,逗引他們賭博。
駱駝心思靈巧,立刻識破他們的猜疑,即哈哈大笑說:“沒關系,輸赢都算我的,我的目的志在消磨時間,坐火車實在太寂寞了!”
立時,他自衣袋中摸出大把花花綠綠的鈔票,連數都沒數,把它分作三疊,分給兩位郵務佐各一疊。
笑吃吃地就開始分牌了。
兩位郵務佐面面相觑,天底下那會有這種事情,把鈔票分給他人,然後再賭輸赢,這内中有什麼蹊跷?
他們很仔細地把那些鈔票檢查了一番,那是百分之一百的真鈔票,沒有絲毫值得可疑的地方,那麼這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怪人,真的是閑着沒事幹麼?把鈔票贈送給人,再來賭博?由深圳至九龍,沒幾個鐘點的時間,真是閑不得麼?
駱駝不管他們的猜疑,已開始分牌了,兩名郵務佐被當前花花綠綠的鈔票動了心,不想賭也開始賭了。
由于在火車上賭博,是違法的,尤其這輛郵車乃公務車,更不能賭博。
因之,他們必得關上車門,并且落了鎖。
兩位郵務佐的牌風都甚為順利,駱駝的牌打得劣,手風也不佳,一個人頂輸。
可是愈輸,駱駝愈要賭。
殊不知道駱駝在牌中施了手腳,是故意要兩位郵務佐赢錢的,藉以提高他們的興趣。
這樣,那輛郵車的門外,恁是有誰來叫門,他們也不肯開了,三個人都皆大歡喜,郵務佐喜的赢鈔票,駱駝喜的是不再有人打擾他,那些跟蹤的歹徒,即算找遍了整列的火車也找不到他的蹤影了。
數小時後火車,進入了九龍站,旅客正忙着下車,他們的牌局也進入了緊急階段。
一位郵務佐是A“富而好施”,另一位是老K“富而好施”,駱駝是同花帶順子的牌面。
駱駝說:“我今天好像是碰了白虎星,牌運差透了頂,連‘偷雞’都不敢偷!”拿A“富而好施”的郵務佐扔了“沙蟹”,老K“富而好施”的不服氣,非看不可,駱駝把牌翻給他們看,五隻牌,同花帶順子,通吃!鈔票也不必數了,一把抓,全部鈔票回了籠,兩位郵務佐白高興了老半天。
駱駝很“落檻”,各贈他們一百元,說:“謝謝你們陪我玩了個老半天,這點小意思,給你們飲茶吧!”
是時,車站上不再有人,旅客是早已離去了,到車站來接應找駱駝麻煩的也失望而歸。
駱駝抱着那隻包袱,大模大樣地下車離去了。
郝專員似乎非常有把握戰勝這一局,雖然他的手下有兩名要員落在“陰魂不散”的黨羽手中,但他卻扣住了對方的三個人。
那是唐天冬、吳琳、端木芳!同時,打蛇要打頭,擒賊要擒王!章西希上了廣州,假如被扣的話,立刻就可以驗明正身,證明他就是大騙子駱駝,“陰魂不散”,“情報販子”的化身,那麼,郝專員就等于發了橫财了,“陰魂不散”的一夥人自動的就會散夥。
郝專員非但破了“陰魂不散”之案,而且連“情報販子”那件陳案也一并破獲了,這樣豈能不升官發财嗎?
郝專員最失算的一點,就是沒想到章西希會破壞他的兩座地下電台,使他和廣州失卻了正常的連絡,到現在為止,郝專員還搞不清楚,自廣州由鐵道運珠冠回香港的,究竟是章西希還是那長庚?
因之,在那最末的一班列車,郝專員放出了兩名最親信的哨眼守在深圳站,是專為傳遞情報用的!另又派出大隊人馬。
由資格老到的特務員馮恭寶領隊,在九龍車站布下了天羅地網!假如是那長庚到站,他們應即加以保護,護送他歸隊,若發現是章西希的話,就立刻加以擒拿,綁回“站”上來。
郝專員還特别關照說:“我相信‘陰魂不散’方面,朱麗莎方面,也必然會有人鹄候在車站上的,你們要特别注意,反正我們人多,可以擊敗他們人少,我們不惜動用武力!”
馮恭寶唯唯喏喏應命引大隊人馬而去。
可是事情卻糟糕得很呢,馮恭寶在九龍車站白白守候了好半天,連鬼影子也沒有發現一隻,所有的旅客,以及車站上的站務員全離去了,馮恭寶非但沒看見章西希或那長庚的影子,連陰魂不散的黨羽,朱麗莎的爪牙,連一個也沒有發現。
馮恭寶回到“站上”,給郝專員繳了白卷。
郝專員大愕,他的确是有點糊塗了,這是怎麼回事?究竟是押運的行程脫了班?或是另有其他的變故?
他忽的又瞪大了眼,喃喃自語說:“莫非朱麗莎他們在深圳站就下了手?論廣九這條交通要道,鐵道公路是并行的,他們若在中途下手的話,不從鐵道回來,即需從公路回來,最犯兵家大忌!朱麗莎他們是屬國際性質的間諜,不會糊塗到這個地步吧!”
郝專員也有兩名“哨眼”布置在深圳站,他們的任務,隻是傳遞消息,看究竟是那長庚或章西希回來了,若是章西希的話呢,他們即十面埋伏拿人,若是那長庚的話,即加以暗中保護,到達九龍站為止。
可是這兩名親信,到深圳之後,便好像石沉大海,連一點信息也沒有了。
到這時候,連馮恭寶他們也回來了,這兩個家夥非但人影不見,連電話也沒有打回來一通!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郝專員以為他算得精密,但這兩個人卻出了滑天下大稽的意外!
郝專員的這兩個親信是夠老到的,他們既冷靜又沉着,不慌不忙,到達了深圳,計算時間尚早,便先在深圳邊境的神秘地區“花街”漫逛了一番。
然後走進一間稍微高級的飯館,要了酒菜,舒舒适适地用過一頓晚飯。
戰後的香港,尤其是深圳,環境特别複雜,吃一頓晚飯,也會受到不少的騷擾,有賣馬票的,有賣香煙和黃色照片的,有擦皮鞋的,最讨厭的莫過于是乞丐,這個來,那個去,驅之不走,連飯店的夥計也拿他們無可如何!
這個老特務也是瞎了眼睛,一個衣衫褴褛的獨臂老太婆來向他們讨錢。
他們惡言相向。
其實在深圳邊境的乞丐,差不多都是大陸上逃出來的饑民,他們是沒有什麼行規和幫規的,反正隻是請求救濟,“一毫”或“鬥令”甚至于一隻叉燒包就可以把他們打發走了!
那獨臂老乞婦好話說盡了,兩名老特務無動于衷,其實能在飯館裡大魚大肉大吃大喝,還會在乎這一點點的施舍麼?
不巧,那獨臂老乞婦戰戰兢兢打翻了一盞茶杯,正好潑在一個老特務的身上,假如說,他不是有任務在身的話,早把“中共作風”拿出來了,“先打人後講理”,然而,這位仁兄,忍氣吞聲,隻叫堂倌來瞧着辦。
老乞婦見闖了禍,心有歉意,取起毛巾,不斷地給這位客人的身上揩抹,毛病就出在此了。
跑堂的為讨好客人,把老乞婦喝走了。
賠了不是,好不容易,這兩個家夥付了鈔,走出飯館的大門,立時趨過來四名便衣警探,一左一右施展擒拿,把他們給架住了。
身上一搜查,可謂人贓俱獲,拿住了扒手,這還是小事,這兩個扒手的身上,竟各有一支無照手槍。
原來,是有兩個衣冠楚楚的人不約而同地到深圳警署裡去報案,一個是西裝革履,少年英俊的夏落紅,他自稱某公司的少東,丢了“奧米茄”手表一隻,皮夾子一隻,内有美鈔二十,港币三百四十元。
并指出疑犯正在某飯館大吃大喝。
另一個是穿中裝的,蓄八字胡,正是彭虎,他自稱是中醫,腰包裡有八十多元及一疊銀行存摺不見了,疑犯也正是那家飯館裡。
經他們這樣一報案,警探們人贓并獲,在兩名疑犯的身上把他們的失物分别全搜出來了,并且還有私槍,這還了得嗎?
這就是郝專員的兩個親信失蹤下落不明的原因。
郝專員正在擔心他的兩個親信下落不明的時候,忽的接到電話。
是姚逢春打來的。
姚逢春說:“郝專員,我有所發現了,在章西希新租的寓所裡,請你馬上來一趟!”
郝專員笑着說:“是否發現有地下電台?”
姚逢春說:“不!是一頂珠冠……”
“珠冠?……”郝專員大愕,“珠冠怎會跑到章西希的公寓裡去了?莫非是他的人已經回來了麼?”
姚逢春說:“搞不清楚,我是被章西希約到這裡來驗收廣州運到的古物的!豈料房間是空着,他的人影不見!卻有一頂珠冠留在桌面上!”
“那麼,那長庚被扣留,反而讓章西希押運珠冠回來,是真的……”
郝專員擔心姚逢春或會上什麼當,這隻怪他在事前沒把懷疑章西希的身分,而特别布下陷阱要使章西希“原形畢露”的計策和姚逢春商量過。
直到現在,姚逢春還是蒙在鼓裡的。
這樣當然容易上當了!
好在有一點,郝專員是蠻有把握的,就是這一次,交章西希運返香港的珠冠是赝品,恁憑章西希狡計多端,用了詭計,逃脫了也無所謂,反正那頂珠冠是假的,失掉了也不算什麼!
郝專員不便把真相說明,給章西希逃逸了是丢臉的事情,他便說:“你何不幹脆把那頂珠冠取回來就算了?”
姚逢春說:“我孤掌難鳴,最好還是你來一次,我們負共同的責任!”
郝專員很為難,說:“你能确實知道章西希不在那寓所之内麼?”
“這房間是空着的,門也沒有上鎖!”
“也許他正躲在屋外觊觎着你呢!”
“這也沒有什麼關系,全不是外人,他觊觎着我有什麼作用呢?我正擔心他會出什麼意外的問題呢!”
郝專員經過再三考慮之後,他覺得他也有跑一趟的必要,假如真的是章西希故弄玄虛,玩耍什麼陰謀的話,也正好将他就此成擒,也趁此次機會可以向姚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