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太師之下,何止百千萬西門,而一西門之惡已如此,其一太師之惡為何如也? 寫王六兒得銀如畫,寫夏提刑得财又如畫。
至寫西門得多金,而不以為意,又襯西門平素之财也。
此回上墳,寫西門傳中一大總會。
看他描寫男客如許如許,又描寫堂客如許如許,又寫姬妾如許如許,特特為清明節寡婦下根種也。
内于西門祭祖文中,偏又夾寫金蓮、敬濟一段文字。
忙中閑筆,已屢言矣。
然未如有此段文字麗極。
看他于一本章後接寫七件事,一邪,一正,特特刺人眼中,分外令人發指也。
來保探事,亦可為能矣。
不知特為後文背主負恩一回内,“勢敗奴欺主”五字,預先下轉語。
見勢未敗之先,皆是良臣,而人心之難測,有如此也! 寫西門祭祖,是正文,卻是旁文,寫弄私情是旁文,又是正文。
桃者,兆也,挑也,總是随處伏一挑剔至花園之調,方不突然也。
蓦然一點心驚,卻把那人牽挂,向東風淚灑。
東風淚 灑,不覺暗沾羅帕,恨如天大。
那冤家既是無情去,回頭看怎麼!
】 ——右調《桂枝香》 話說安童領着書信,辭了黃通判,徑往山東大道而來。
打聽巡按禦史在東昌府住紮,姓曾,雙名孝序,
序即天叙有典之叙,蓋作者為世所厄不能自全其孝,故抑郁憤懑,不過欲争此一孝之序也。
】乃都禦史曾布之子,新中乙未科進士,極是個清廉正氣的官。
】這安童自思:“我若說下書的,門上人決不肯放。
不如等放告牌出來,我跪門進去,連狀帶書呈上。
老爹見了,必然有個決斷。
”于是早把狀子寫下,揣在懷裡,在察院門首等候多時。
隻聽裡面打的雲闆響,開了大門,曾禦史坐廳。
頭面牌出來,大書告親王、皇親、驸馬、勢豪之家;
】第二面牌出來,告都、布、按并軍衛有司官吏;第三面牌出來,才是百姓戶婚田土詞訟之事。
】這安童就随狀牌進去,待把一應事情發放淨了,方走到丹墀上跪下。
兩邊左右問是做甚麼的,這安童方才把書雙手舉得高高的呈上。
隻聽公座上曾禦史叫:“接上來!”慌的左右吏典下來把書接上去,安放于書案上。
曾公拆開觀看,端的上面寫着甚言詞?書曰:寓都下年教生黃端肅書奉 大柱史少亭曾年兄先生大人門下:違越光儀,倏忽一載。
知己難逢,勝遊 易散。
此心耿耿,常在左右。
去秋忽報瑤章,開軸啟函,捧誦之間而神遊 恍惚,俨然長安對面時也。
】未幾,年 兄省親南旋,複聞德音,知年兄按巡齊魯,不勝欣慰。
叩賀,叩賀。
惟年 兄忠孝大節,風霜貞操,砥砺其心,耿耿在廊廟,曆曆在士論。
今茲出巡, 正當摘發官邪,以正風紀之日。
區區愛念,尤所不能忘者矣。
竊謂年兄平日 抱可為之器,當有為之年,值聖明有道之世,老翁在家康健之時,
】當乘此大展才猷,以振揚法紀,勿使舞 文之吏以撓其法,而奸 頑之徒以逞其欺。
胡乃如東平一府,而有撓大法如苗青者,抱大冤如苗天 秀者乎?生不意聖明之世而有此魍魉。
年兄巡曆此方,正當分理冤滞,振 刷為之一清可也。
去伴安童,持狀告訴,幸垂察,不宣。
仲春望後一日具 這曾禦史覽書已畢,便問:“有狀沒有?”左右慌忙下來問道:“老爺問你有狀沒有。
”這安童向懷中取狀遞上。
曾公看了,取筆批:“仰東平府府官,從公查明,驗相屍首,連卷詳報。
”喝令安童東平府伺候。
這安童連忙磕頭起來,從便門放出。
這裡曾公将批詞連狀裝在封套内,钤了關防,差人赍送東平府來。
府尹胡師文見了上司批下來,慌得手腳無措,即調委陽谷縣縣丞狄斯彬
】──本貫河南舞陽人氏,為人剛方不要錢,問事糊突,
】人都号他做狄混。
先是這狄縣丞往清河縣城西河邊過,忽見馬頭前起一陣旋風,團團不散,隻随着狄公馬走。
狄縣丞道:“怪哉!”便勒住馬,令左右公人:“你随此旋風,務要跟尋個下落。
”
】那公人真個跟定旋風而來,七八将近新河口而止,走來回覆了狄公話。
狄公即拘集裡老,用鍬掘開岸上數尺,見一死屍,宛然頸上有一刀痕。
命仵作檢視明白,問其前面是那裡。
公人禀道:“離此不遠就是慈惠寺。
”縣丞即拘寺中僧行問之,皆言:“去冬十月中,本寺因放水燈兒,見一死屍從上流而來,漂入港裡。
長老慈悲,故收而埋之。
不知為何而死。
”
】縣丞道:“分明是汝衆僧謀殺此人,埋于此處。
然原情察理,不無有之,非刻意做官者不為也。
】想必身上有财帛,故不肯實說。
”于是不由分說,先把長老一箍兩拶,一夾一百敲,餘者衆僧都是二十闆,俱令收入獄中。
報與曾公,再行查看。
各僧皆稱冤不服。
曾公尋思道:“既是此僧謀死,屍必棄于河中,豈反埋于岸上?
】又說幹礙人衆,此有可疑。
”因令将衆僧收監。
将近兩月,不想安童來告此狀。
即令委官押安童前至屍所,令其認視。
安童見屍大哭道:“正是我的主人,被賊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