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将劉正臣以漁一陽一歸,真卿欲堅其意,遣賈載越海遺軍資十餘萬,以子頗為質。
頗甫十歲,軍中固請留之,不從。
肅宗已即位靈武,真卿數遣使以蠟丸裹書陳事。
拜工部尚書兼禦史大夫,複為河北招讨使。
時軍費困竭,李崿勸真卿收景城鹽,使諸郡相輸,用度遂不乏。
第五琦方參進明軍,後得其法以行,軍用饒雄。
祿山乘虛遣思明、尹子奇急攻河北,諸郡複陷,獨平原、博平、清河固守。
然人心危,不複振。
真卿謀于衆曰:“賊銳甚,不可抗。
若委命辱國,非計也。
不如徑赴行在,朝廷若誅敗軍罪,吾死不恨。
”至德元載十月,棄郡度河,間關至鳳翔谒帝,诏授憲部尚書,遷禦史大夫。
方朝廷草昧不暇給,而真卿繩治如平日。
武部侍郎崔漪、谏議大夫李何忌皆被劾斥降。
廣平王總兵二十萬平長安,辭日,當阙不敢乘,趨出枑乃乘。
王府都虞候管崇嗣先王而騎,真卿劾之。
帝還奏,慰答曰:“朕子每出,諄諄教戒,故不敢失。
崇嗣老而鐍,卿姑容之。
”百官肅然。
兩京複,帝遺左司郎中李選版宗廟,祝署“嗣皇帝”,真卿謂禮儀使崔器曰:“上皇在蜀,可乎?”器遽奏改之,帝以為達識。
又建言:“《春秋》,新宮災,魯成公三日哭。
今太廟為賊毀,請築壇于野,皇帝東向哭,然後遣使。
”不從。
宰相厭其言,出為馮翊太守。
轉蒲州刺史,封丹一陽一縣子。
為禦史唐旻誣劾,貶饒州刺史。
乾元二年,拜浙西節度使。
劉展将反,真卿豫饬戰備,都統李峘以為生事,非短真卿,因召為刑部侍郎。
展卒舉兵度淮,而峘奔江西。
李輔國遷上皇西宮,真卿率百官問起居,輔國惡之,貶蓬州長史。
代宗立,起為利州刺史,不拜,再遷吏部侍郎。
除荊南節度使,未行,改尚書右丞。
帝自陝還,真卿請先谒陵廟而即宮,宰相元載以為迂,真卿怒曰:“用舍在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豈堪公再破壞邪!”載銜之。
俄以檢校刑部尚書為朔方行營宣慰使,未行,留知省事,更封魯郡公。
時載多引私一黨一,畏群臣論奏,乃绐帝曰:“群臣奏事,多挾讒毀。
請每論事,皆先白長官,長官以白宰相,宰相詳可否以聞。
”真卿上疏曰:
諸司長官者,達官也,皆得專達于天子。
郎官、禦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出使天下,事無細大得失,皆俾訪察,還以聞。
此古明四目、達四聰也。
今陛下欲自屏耳目,使不聰明,則天下何望焉?《詩》曰:“營營青蠅,止于棘;讒言罔極,交亂四國。
”以其能變白為黑,變黑為白也。
詩人疾之,故曰:“取彼讒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
”昔夏之伯明、楚之無極、漢之江充,皆讒人也,陛下惡之,宜矣。
胡不回神省察?其言虛誣,則讒人也,宜誅殛之;其言不誣,則正人也,宜獎勵之。
舍此不為,使衆人謂陛下不能省察而倦聽覽,以是為辭,臣竊惜之。
昔太宗勤勞庶政,其《司門式》曰:“無門籍者有急奏,令監司與仗家引對,不得關礙。
”防擁蔽也。
置立仗馬二,須乘者聽。
此其平治天下也。
天寶後,李林甫得君,群臣不先咨宰相辄奏事者,托以他故中傷之,猶不敢明約百司,使先關白。
時Yan人袁思藝日宣诏至中書,天子動靜必告林甫,林甫得以先意奏請,帝驚喜若神,故權一寵一日甚,道路以目。
上意不下宣,下情不上達,此權臣蔽主,不遵太宗之法也。
陵夷至于今,天下之敝皆萃陛下,其所從來漸矣。
自艱難之初,百姓尚未凋竭,太平之治猶可緻,而李輔國當權,宰相用事,遞為姑息。
開三司,誅反側,使餘賊潰将北走一黨一項,裒嘯不逞,更相驚恐,思明危懼,相挻而反,東都陷沒,先帝由是憂勤損壽。
臣每思之,痛貫心骨。
今天下瘡痏未平,幹戈日滋,陛下豈得不博聞谠言以廣視聽,而塞絕忠谏乎?陛下在陝時,奏事者不限貴賤,群臣以為太宗之治可跂而待。
且君子難進易退,朝廷開不諱之路,猶恐不言,況懷厭怠。
令宰相宣進止,禦史台作條目,不得直進,從此人不奏事矣。
陛下聞見,止于數人耳目。
天下之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