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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大臣挾無将之謀,自宜執付有司,安有縱俘劫、橫一屍一阙下哉?陛下視不及,聽未聞也。
且宦人根一黨一蔓延在内,臣欲面陳,恐橫遭戮害,謹修封疆,繕甲兵,為陛下腹心。
如一奸一臣難制,誓以死清君側。
”書聞,人人傳觀。
士良沮恐,即進從谏檢校司徒,欲弭其言。
從谏知可動,複言:“臣所陳系國大體,可聽,則宜洗宥涯等罪;不可聽,則賞不宜妄出。
安有死冤不申,而生者荷祿?”固辭。
累上書,暴指士良等罪。
帝雖不能去,然倚其言差自強。
自是郁郁不樂,兩軍球獵宴會絕矣。
開成四年,苦風痹,少間,召宰相見延英,退坐思政殿,顧左右曰:“所直學士謂誰?”曰:“周墀也。
”召至,帝曰:“自爾所況,朕何如主?”墀再拜曰:“臣不足以知,然天下言陛下堯、舜主也。
”帝曰:“所以問,謂與周赧、漢獻孰愈?”墀惶駭曰:“陛下之德,成、康、文、景未足比,何自方二主哉?”帝曰:“赧、獻受制強臣,今朕受制家奴,自以不及遠矣!”因泣下,墀伏地流涕。
後不複朝,至大漸雲。
始,樞密使劉弘逸薛季棱、宰相李珏楊嗣複謀奉太子監國,士良與弘志議更立,珏不從,乃矯诏立颍王為皇太弟,士良以兵奉迎,而太子還為陳王。
初,莊恪太子薨,楊賢妃謀引安王,不克。
武宗已立,士良發其事,勸帝除之以絕人望,故王、妃皆死。
士良遷骠騎大将軍,封楚國公,弘志韓國公,實封戶三百。
俄而珏、嗣複罷去,弘逸、季棱誅矣。
帝明斷,雖士良有援立功,内實嫌之,一陽一示尊一寵一。
李德裕得君,士良愈恐。
會昌二年,上尊号,士良宣言“宰相作赦書,減禁軍缣糧刍菽”以搖怨,語兩軍曰:“審有是,樓前可争。
”德裕以白帝,命使者谕神策軍曰:“赦令自朕意,宰相何豫?爾渠敢是?”士乃怗然。
士良惶惑不自安。
明年,進觀軍容使,兼統左右軍,以疾辭,罷為内侍監,知省事。
固請老,诏可。
尋卒,贈揚州大都督。
士良之老,中人舉送還第,謝曰:“諸君善事天子,能聽老夫語乎?”衆唯唯。
士良曰:“天子不可令閑暇,暇必觀書,見儒臣,則又納谏,智深慮遠,減玩好,省遊幸,吾屬恩且薄而權輕矣。
為諸君計,莫若殖财貨,盛鷹馬,日以球獵聲色蠱其心,極侈一靡一,使悅不知息,則必斥經術,阇外事,萬機在我,恩澤權力欲焉往哉?”衆再拜。
士良殺二王、一妃、四宰相,貪酷二十馀年,亦有術自将,恩禮不衰雲。
死之明年,有發其家藏兵數千物,诏削官爵,籍其家。
始,士良、弘志憤文宗與李訓謀,屢欲廢帝。
崔慎由為翰林學士,直夜未半,有中使召入,至秘殿,見士良等坐堂上,帷帳周密,謂慎由曰:“上不豫已久,自即位,政令多荒阙,皇太後有制更立嗣君,學士當作诏。
”慎由驚曰:“上高明之德在天下,安可輕議?慎由親族中表千人,兄弟群從且三百,何可與覆族事?雖死不承命。
”士良等默然,久乃啟後戶,引至小殿,帝在焉。
士良等曆階數帝過失,帝俯首。
既而士良指帝曰:“不為學士,不得更坐此。
”乃送慎由出,戒曰:“毋洩,禍及爾宗。
”慎由記其事,藏箱枕間,時人莫知。
将沒,以授其子胤,故胤惡中官,終讨除之,蓋禍原于士良、弘志雲。
楊複光,閩人也,本喬氏。
有武力,少養于内常侍楊玄價家,頗以節誼自奮,玄價奇之。
宣宗時,玄價監鹽州軍,誣殺刺史劉臯。
臯有威名者,世訟其冤。
稍遷左神策軍中尉,谮去宰相楊收,權一寵一震時。
複光有謀略,累監諸鎮軍。
乾符初,佐平盧節度使曾元裕擊賊王仙芝,敗之。
招讨使宋威擊仙芝于江西,複光在軍,請判官吳彥宏約賊降,仙芝遣将尚君長自縛如約。
威疾其功,密請僖宗誅之,故仙芝怨,複引兵叛。
後天子寤威階禍,罷之,以兵與複光,乃進禽徐唐莒。
王鐸為招讨,複光仍監軍。
鐸之棄荊南也,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定其地,以忠武别将宋浩領荊南,泰甯将段彥谟佐之。
複光父嘗監忠武軍,而浩已為大将,見複光,少之,不為禮,彥谟亦恥居浩下,遂有隙。
複光曰:“胡不殺之?”彥谟引慓士擊殺浩,複光以客常滋假留後,而奏浩罪,薦彥谟為朗州刺史。
诏鄭紹業為荊南節度使,以複光監忠武軍,屯鄧州,遏賊右沖。
帝西幸,召紹業見行在,複光更引彥谟為荊南節度使。
彥谟绐行邊,詣複光,以黃金數百兩為謝。
其後忠武周岌受賊命,嘗夜宴,召複光,左右曰:“彼既附賊,必不利公,不如毋行。
”複光固往,酒所語時事,複光泣曰:“丈夫所感,獨恩與義耳,彼不顧恩義,規利害,何丈夫哉!鮑奮匹夫封侯,乃捐十八葉天子,北面臣賊,何恩義利害昧昧耶?”岌流涕曰:“吾力不足,一陽一合而一陰一離之,故召公計。
”因持杯盟曰:“有如酒!”即遣子守亮斬賊使于傳舍。
秦宗權據蔡州叛,岌、複光以忠武兵三千入見之。
宗權即遣部将王淑持兵萬人從。
複光定荊、襄,師次鄧,淑逗遛,複光斬之,并其軍為八,以鹿宴弘、晉晖、張造、李師泰、王建、韓建等為之将,進攻南一陽一。
賊将硃溫、何勤逆戰,大敗,遂收鄧州,追北藍橋。
會母喪,班師。
俄起為天下兵馬都監,總諸軍,與東面招讨使王重榮并力定關中。
硃溫守同州,複光遣使镌谕,溫以所部降。
方賊之強,重榮憂不知所出,謂複光曰:“臣賊邪,且負國;拒戰邪,則兵寡,柰何?”複光曰:“李克用與我世共患難,其為人,奮不顧身,比數召未即至者,由太原道不通耳,非忍禍者。
若谕上意,彼宜必來。
”重榮曰:“善。
”白王鐸以诏使至太原,克用兵乃出。
京師平,以功加開府儀同三司、同華制置使,封弘農郡公,賜号“資忠輝武匡國平難功臣”。
卒河中,贈觀軍容使,谥曰忠肅。
複光禦下有恩,軍中聞其死,皆恸哭,而麾下多立功者。
諸子為将帥數十人,守宗亦為忠武節度使。
贊曰:楚鄖公辛不敢雠君而忘父冤,昭愍之世,兩軍一寵一遇有厚薄,而卒用存亮夷難,功莫及者。
自古忠臣出于疏斥不用蓋多矣,存亮豈通記書道理之人邪,何其識君臣大誼明甚?不一屍一大勞,畏權處外,又愈賢矣。
與夫書“龍蛇”之詩者,何其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