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軍乘勝進,距礠十裡,暮而舍。
承昭舉燧,朝彩出銳兵鼓噪薄魏營,斬首五百,悅驚,率馀兵夜走,盡棄旗幕铠仗五千乘。
成德将王武俊以子期歸寶臣,寶臣方攻洺州,因以示城下,降之,複徇瀛州,瀛州亦降。
得兵萬人,粟二十萬石,獻子期京師,斬之。
天子遣中人勞寶臣,不為禮,寶臣乃貳,反攻硃滔,與承嗣和,承嗣與之滄州。
正己又請天子許承嗣入朝。
十一年,帝遣谏議大夫杜亞持節至魏受其降,許阖門還京師,赦魏博所管與更始。
承嗣逗留不至。
其秋,複略滑州,敗李勉兵。
會李靈耀以汴州叛,诏忠臣、勉、河一陽一馬燧合讨。
靈耀求救于魏,承嗣使悅将兵三萬赴之,敗勉将杜如江、正己将尹伯良,死者殆半,乘勝屯汴北郛,與靈耀合。
燧、忠臣逆擊,破之,悅脫身遁,斬獲數萬。
靈耀東走,欲歸承嗣,為如江所禽,并魏将常準獻京師。
明年,承嗣上書請罪,有诏複官爵,子弟皆仍故官,複賜鐵券。
承嗣盜有貝、搏、魏、衛、相、礠、洺七州,而未嘗北面天子。
凡再興師,會國威中奪,窮而複縱,故承嗣得肆一奸一無怖忌。
十四年死,年七十五,贈太保。
悅,蚤孤,母更嫁平盧戍卒,悅随母轉側淄、青間。
承嗣得魏,訪獲之,年十三,拜伏有禮,承嗣異之,委以号令,裁處皆與承嗣意合。
及長,剽悍善鬥冠軍中,賊忍狙詐,外饬行義,輕财重施,以鈎美譽,人皆附之。
承嗣一愛一其才,将死,顧諸子弱,乃命悅知節度事,令諸子佐之。
帝因诏悅自中軍兵馬使、府左司馬擢留後,俄檢校工部
悅始招緻賢才,開館宇,禮天下士,外示恭順,一陰一濟其一奸一。
帝晚年尤寬弛,悅所奏請無不從。
德宗立,不假借方鎮,諸将稍惕息。
會黜陟使洪經綸至河北,聞悅養士七萬,辄下符罷其四萬歸田畝。
悅即奉命,因大集将士,以好言激之曰:“而等籍軍中久,仰缣廪養父母妻子,今罷去,何恃而生?”衆大哭。
悅乃悉出家赀給之,各令還部,自此,魏人德悅。
及劉晏死,籓帥益懼,又傳言帝且東封泰山,李勉遂城汴州;而李正己懼,率兵萬人屯曹州,乃遣人說悅同叛。
悅因與梁崇義等阻兵連和,以王侑、扈趯、許士則為腹心;邢曹俊、孟希祐、李長春、符璘、康愔為爪牙。
建中二年,鎮州李惟嶽、淄青李納求襲節度,不許,悅為請,不答,遂合謀同叛。
會于邵、令狐峘等表汰浮圖,悅乃詐其軍曰:“有诏閱軍之老疾疲弱者。
”繇是舉軍咨怨。
悅與納會濮一陽一,納分兵佐悅。
會幽州硃滔等奉诏讨惟嶽,悅乃遣孟希祐以兵五千助惟嶽;别遣康愔以兵八千攻邢州;楊朝光以兵五千壁盧疃,絕昭義饷道。
悅自将兵數萬繼進,又使朝光攻臨洺将張伾。
伾固守,食且盡,賞賜不足,乃飾一愛一女示衆曰:“庫廪竭矣,願以此女代賞。
”士感泣,請死戰,大破悅軍。
有诏河東馬燧、河一陽一李芃與昭義軍救伾。
三節度次狗、明二山間,未進。
伾急,以紙為風鸢,高百馀丈,過悅營上,悅使善射者射之,不能及。
燧營噪迎之,得書言“三日不解,臨洺士且為悅食。
”燧乃自壺關鼓而東,破盧疃,戰雙岡,禽賊大将盧子昌而殺朝光,悅遁保洹水。
于是曹俊為貝州刺史,乃承嗣時舊将,果而謀。
悅未得志,召問計安出,對曰:“兵法,十則攻,今公以逆幹順,勢不敵也。
宜留兵萬人屯崞阝口,以遏西師,則舉河北二十四州,惟公所命。
今攻臨洺,糧竭卒老,不見其可。
”悅所昵扈趯、孟希祐等皆訾短之,故悅不聽其言。
燧等距悅軍三十裡,築壘相望。
悅與納合兵三萬,陣洹水。
燧引神策将李晟夾攻悅,悅大敗,死傷二萬計,引壯騎數十夜奔魏,其将李長春拒關不内,以須官軍。
而三帥頓不進。
明日,悅得入,殺長春,持佩刀立軍門,流涕曰:“悅藉伯父馀業,與君等同休戚。
今敗亡及此,不敢圖全。
然悅久稽天誅者,特以淄青、恒冀子弟不得承襲,既弗能報,乃至用兵,使士民塗炭。
悅正緣母老不能自刭,願公等斬悅首以取盎貴,無庸俱死。
”乃自投于地。
衆憐,皆抱持之曰:“今士馬之衆,尚可一戰,事脫不濟,死生以之。
”悅收淚曰:“諸公不以悅喪敗,誓同存亡,縱身先地下,敢忘厚意乎?”乃斷發為誓,将士亦斷發,約為兄弟;乃率富民大家财及府庫所有,大行賜與。
而李再春及其子瑤以博州降,悅從兄昂以洺州降,燧等受之、悅皆族昂等家。
悅自視兵械乏,衆單耗,懼,不知所出,複召曹俊與之謀。
曹俊為整軍完壘以振士氣,群心複堅,後十馀日,燧等始進薄城下。
未幾,王武俊殺惟嶽,而深州降硃滔,滔分兵守之。
天子授武俊恒州刺史,以康日知為深、趙二州觀察使。
武俊恨賞薄,滔怨不得深州,悅知二将可間,乃昽路使王侑、許士則說滔曰:“司徒奉诏讨賊,不十日,拔束鹿,下深州,惟嶽勢蹙,故王大夫能得逆首。
聞出幽州日,有诏破惟嶽得其地即隸麾下,今乃以深州與康日知,是朝廷不信于公也。
且上英武獨斷,有秦皇、漢武風,将誅豪桀,掃除河朔,不使父子相襲。
又功臣劉晏等皆旋踵破滅,殺梁崇義,誅其口三百馀,血丹漢江。
今日破魏,則取燕、趙如牽轅下馬耳。
夫魏博全則燕、趙安,鄙州尚書必以死報德。
且合從連衡,救災恤患,不朽之業也,尚書願上貝州以廣湯沐,使侑等奉簿最孔目,司徒朝至魏則夕入貝,惟孰計之。
”滔心素欲得貝,即大喜,使侑先還告師期。
先是,诏武俊出恒冀粟三十萬賜滔,使還幽州,以突騎五百助燧軍。
武俊懼悅破,将起師北伐,不肯歸粟、馬。
滔因使王郅說武俊曰:“天子以君善戰,天下無前,故分散粟、馬以弱君軍。
今若舉魏博,則王師北向,漳、滏勢危。
誠能連營南旆,解田悅于倒縣,大夫之利也,豈特粟不出窖,馬不離廄,又有排危之義,聲滿天下。
大夫親斷逆首,血衊釁衣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