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伺狂童之入巷,賊智忽生。
開戶迎風,喜得履張生之迹;求漿值酒,妄思偷韓掾之香。
何意魄奪自天,魂攝于鬼。
浪乘槎木,直入廣寒之宮;徑泛漁舟,錯認桃源之路。
遂使情火息焰,欲海生波。
刀橫直前,投鼠無他顧之意;寇窮安往,急兔起反噬之心。
越壁入人家,止期張有冠而李借;奪兵遺繡履,遂教魚脫網而鴻罹。
風流道乃生此惡魔,溫柔鄉何有此鬼蜮哉!即斷首領,以快人心。
胭脂;身猶未字,歲已及笄。
以月殿之仙人,自應有郎似玉;原霓裳之舊隊,何愁貯屋無金?而乃感關睢而念好逑,竟繞春婆之夢;怨-梅而思吉士,遂離倩女之魂。
為因一線纏萦,緻使群魔交至。
争婦女之顔色,恐失‘胭脂’;惹鸷鳥之紛飛,并托‘秋隼’。
蓮鈎摘去,難保一瓣之香;鐵限敲來,幾破連城之玉。
嵌紅豆于骰子,相思骨竟作厲階;喪喬木于斧斤,可憎才真成禍水!葳蕤自守,幸白壁之無瑕;缧绁苦争,喜錦衾之可覆。
嘉其入門之拒,猶潔白之情人;遂其擲果之心,亦風流之雅事。
仰彼邑令,作爾冰人。
”案既結,遐迩傳頌焉。
自吳公鞫後,女始知鄂生冤。
堂下相遇,-然寒涕,似有痛惜之詞,而未可言也。
生感其眷戀之情,愛慕殊切;而又念其出身微賤,日登公堂,為千人所窺指,恐娶之為人姗笑,日夜萦回,無以自主。
判牒既下,意始安貼。
邑宰為之委禽,送鼓吹焉。
異史氏曰:“甚哉!聽訟之不可以不慎也!縱能知李代為冤,誰複思桃僵亦屈?然事雖暗昧,必有其間,要非審思研察,不能得也。
嗚呼!人皆服哲人之折獄明,而不知良工之用心苦矣。
世之居民上者,棋局消日,綢被放衙,下情民艱,更不肯一勞方寸。
至鼓動衙開,巍然坐堂上,彼哓哓者直以桎梏靖之,何怪覆盆之下多沉冤哉!”
愚山先生吾師也。
方見知時,餘猶童子。
竊見其獎進士子,拳拳如恐不盡;小有冤抑,必委曲呵護之,曾不肯作威學校,以媚權要。
真宣聖之護法,不止一代宗匠,衡文無屈士已也。
而愛才如命,尤非後世學使虛應故事者所及。
嘗有名士入場,作“寶藏興焉”文,誤記“水下”;錄畢而後悟之,料無不黜之理。
因作詞文後雲:“寶藏在山間,誤認卻在水邊。
山頭蓋起水晶殿。
瑚長峰尖,珠結樹颠。
這一回崖中跌死撐船漢!告蒼天:留點蒂兒,好與友朋看。
”先生閱而和之曰:“寶藏将山誇,忽然見在水涯。
樵夫漫說漁翁話。
題目雖差,文字卻佳,怎肯放在他人下。
嘗見他,登高怕險;那曾見,會水淹殺?”此亦風雅之一斑,憐才之一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