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他心中一直忌妒我位在他之上,我要是寫信相勸,他隻會認為我阻攔他立功,豈會聽得進去?”
董卓聽罷又扯開嗓子粗聲嚷起來:“他段颎算個什麼東西?要真有本事就正正經經打兩仗讓老子瞧瞧!在咱們鼻子底下搶功勞,算他媽什麼好漢?”
“仲穎!不要亂言!”張奂生怕這個直腸子道出幾句不入耳的話招惹是非,“平心而論,紀明他用兵在我之上。
你們可還記得,延熹三年他帶兵出塞兩千裡追擊得勝,還有前年在湟中反敗為勝的那一仗,當今朝廷衆将誰有這等本事?讓人不得不服呀!昔日是皇甫規向皇上推薦我,我才能僥幸位居紀明之上……就算到了今日,每當想起這件事來,老夫還覺得于心有愧呢。
”張奂顯得十分謙遜,緩緩坐下,“紀明這個年紀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我也有意效仿皇甫公讓位于我的舊事,上疏朝廷讓位給紀明。
”說着他托起胸前斑白的胡須,“我這把年紀,也該退一步,讓年輕人也抖抖威風了。
”
這幾句話真猶如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一樣清亮,使得滿營将官心悅誠服,有的連聲贊歎、有的不住點頭、有的不勝感慨。
“老将軍!”董卓猛然一聲呐喊打破了衆人的議論,隻見他騰地站了起來,擰眉瞪眼,臉上兇悍的橫肉一個勁兒亂顫,“老将軍讓位于段颎,怎麼不讓位于我?隻管叫他人高官得坐駿馬得騎,我董卓何日才能抖抖威風?”
“放肆!”張奂頓時大怒,“匹夫安敢如此無禮!來人!”
兩個士兵應聲而入。
“把這厮拉出去,先打四十軍棍再說!”
尹端連忙跪倒求情:“大人息怒!仲穎立功心切才口無遮攔,實在是别無他意!況他久在軍中,廣有功勞,望将軍饒他這一遭吧!”緊接着,滿營将官亂哄哄跪倒一大片。
張奂憋了許久的火氣全被董卓勾了出來,哪裡聽得進勸阻,随手自帥案上拿起一支大令:“朝廷用人自有章法,豈可擅論是非大放厥詞?若有為他求情者,與他同罪論處,絕不姑息……”
“報!”帳外一聲報事聲打斷了張奂的虎威。
“進來。
”
“禀報将軍,皇上駕崩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張奂懷疑自己聽錯了。
“皇上病笃,昨日駕崩于皇宮德陽殿。
”
……
董卓的事霎時間被抛到九霄雲外,滿營上下坐着的、站着的、跪着的全都愣住了。
過了好一陣子,張奂才緩過神兒來,踱至大帳中央耷拉着腦袋道:“傳令下去,班師回朝!”
尹端詫異地問道:“這仗不打了?”
“還打什麼呀?”張奂白了他一眼,“這個節骨眼兒再打下去,你就不怕曹嵩、段颎告咱們擁兵自重有意謀反嗎?”說罷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大令,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