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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巫峽出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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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補充說:“請别誤會,這跟你女兒無關,也不是我看不起‘岷江幫’。

    我隻看這大船的氣派,就知道貴幫多麼富有。

    對我這個身無長物的窮小子,童幫主提親,大概就像天上掉下來的富貴吧?” 他接着拍一拍身後的“虎辟”劍柄。

     “我身上雖然沒有值錢的東西,卻還有劍。

    劍,是師門賜給我的恩德。

    我的名字,也是師父起的。

    假如在富貴跟前,就能忘掉師門的血仇,我還有資格當‘岷江幫’的副幫主嗎?還有面目去統領别人嗎?” 聽了這話,童伯雄動容了,失望之情瞬間變成了敬佩。

     “幫主沒猜錯。

    晚輩已經立誓,要複興青城派,要向武當派報仇。

    但幫主你卻說錯了。

    我憑的不是一己之力。

    ”燕橫指向荊裂。

    “我還有朋友幫助我。

    是有着共同志向的朋友。

    他幫我,就是因為相信我的誓言。

    如果我半途而廢,那不隻是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他。

    ” 荊裂一邊在喝酒,一邊瞧着兩人。

    雖然聽不見半句,但看見比燕橫年長幾乎三十年的童伯雄那敬重的神色,他不禁微笑。

     ——荊裂當然一早知道燕橫會有什麼答案。

    他從來沒有擔心過。

     童伯雄凝視燕橫良久,沒有說一句話。

     燕橫有些不自在,朝他拱一拱手:“童幫主,得罪了……” “我看來像有半點不高興嗎?”童伯雄捋一捋長須,豪邁一笑:“是有點失望。

    可是我高興。

    ” 他搭着燕橫的肩頭。

     “看來我童伯雄半生,至今還沒有看錯過一個人。

    ” 燕橫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發,始終不脫少年的腼腆。

     “對了。

    童某此來,除了接女兒,也有一個重大消息帶給幾位俠士。

    ”童伯雄說。

     燕橫眼睛一亮:“是關于……武當派的?” 童伯雄點點頭。

    “不是别人,正是武當派掌門——消息說,他獨自一人離了武當山,西往關中。

    ” ——武當掌門! “關中?……”燕橫不熟地理,心裡疑惑。

    他馬上招手,示意荊裂和虎玲蘭過來,并向他們述說。

     荊裂聽了,興奮地緊捏拳頭。

     “關中……”荊裂說:“華山。

    ” 天下“九大門派”裡,惟有華山劍派,坐鎮陝西關中。

     也可算是巧合,此地往關中,路途并不甚遠:往東一出巫峽即入荊州,再往北經襄陽入河南境,即可西進,從武關入秦。

     “不知道這個消息,最初是誰人得知的?何人開始傳出?”荊裂問。

     童伯雄搖頭:“不知道。

    不過消息到得四川來,看來已經在江湖上流傳了一些日子。

    ” “假如是這樣,其他各省的武林人士,說不定都已經知道這個驚人的消息。

    ”荊裂思量着。

    “恐怕已有不少人,趕了過去趁熱鬧,探一探虛實。

    ” “荊大哥,我們……”燕橫焦急地問。

     “當然去了!”荊裂豪笑:“武當派的掌門本人有多厲害,難道你不想親眼瞧瞧嗎?” 荊裂等人臨行前,童伯雄又命人各送上新做的衣冠。

    燕橫得了一頂方巾,好奇嘗試戴上去,俨然就是個年輕文士的模樣。

    荊裂看看送來的衣袍,式樣和布色都很簡樸,但一摸上去就知道是上乘的布料所做。

    虎玲蘭也得了幾套漢人婦女的衣裳,她拿起新衣,很是歡喜。

    衣服款式都很适合三人,足見童伯雄準備周到。

     他又親自向燕橫送上一包銀兩,燕橫滿不好意思地接過。

     燕橫和虎玲蘭都步過跳闆,登上原來的貨船。

     荊裂過去之前卻回頭,看一看站在父親身邊的童靜。

     童靜仍然緊緊抱着那柄練習用的鈍鐵劍。

    她一雙大眼睛已然通紅,卻咬住下唇,強忍着沒有哭。

     平日爹事事對她千依百順,但這次他如此隆重地帶着船隊來找她,而且自到達至今,還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童靜知道,父親每次這樣,就是說什麼都不可能改變他主意的時候。

    所以她也是半句抗議或請求都沒有說過。

     燕橫隔着船望向童靜。

    她發現了,兩人相對遙視。

     他們不久前才吵了一架,卻不想已經是分别前最後的說話,不免感到怅然。

     荊裂這時問童伯雄:“童幫主,請問你加入‘岷江幫’時有多大?” “十六歲。

    ”童伯雄撫須懷想。

    “我在幫裡,整整三十年了。

    ” 荊裂瞧一瞧童靜。

     “呵呵,那也隻比令嫒大一、兩歲吧?你這麼年輕就進道上混了,家裡沒意見嗎?” “童某父母早已雙亡,孑然一身。

    否則怎會走上這條道?” “那可真是命運使然啊。

    ”荊裂微笑。

    “不過當初你進幫的時候,必然有些抱負吧?也許沒想過有一天會當上幫主,但也定然希望幹一番事業?” “這個自然。

    否則童某又哪有今日?……”童伯雄說着,好像感到荊裂話中另有深意。

    “荊俠士,你想說的是……” “沒說什麼。

    我隻是想:三十年前,十六歲的童伯雄,也是自己決定自己要去哪兒的。

    ” 荊裂說着,又再瞧着童靜。

    仿佛是朝着她說。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路。

    ” 童靜有點激動,雙眼更紅了。

     但她已經決定,今天,絕不會哭。

     童伯雄聽了,嘴唇緊抿着沒再開口,眼睛卻往下看着甲闆,似在咀嚼這話。

     荊裂也不再多言,回身兩步就躍過跳闆,跟燕橫和虎玲蘭并肩而立,朝着童氏父女一揮手。

     跳闆被抽回去。

    貨船起錨開行。

     燕橫和童靜,隔着船四目交投。

     燕橫蓦然又回想起那天:自己身陷羅網,童靜擎劍守護着他,面對着許多強弓利箭都不肯走的情景……還有她那時英氣的表情。

     ——我不會讓他們傷了你! 門派被滅、遭人逼害的燕橫,當時聽到她這句話,心頭是何等暖熱…… 燕橫急往伸手到腰間,解下那武當的“靜物左劍”,趁着船未開遠,隔着江水把劍連鞘用力抛過去。

     童靜在船邊伸手,把那“靜物劍”一把接住。

     “回去也要好好練呀!”燕橫向大船高聲呼喊。

     童靜把這劍也抱入懷中,朝着已漸遠的燕橫用力地點點頭。

     貨船揚帆往東緩緩行駛。

    不一會兒,後面那三條“岷江幫”大船已經變小,半隐在氤氲之中。

    燕橫、荊裂、虎玲蘭三人仍然站在船尾目送。

     荊裂指着那些大船,半說笑地問身旁的燕橫:“你知道拒絕了童幫主,自己錯過了什麼嗎?” 燕橫眺視着,收緊目光。

     “本來就不是屬于我的東西。

    沒有什麼錯過不錯過的。

    ” 貨船沿着曲折河道而行,越是前進,那巫峽兩岸奇峰似乎就越高,河谷更形深狹。

    船帆乘着風,正帶着燕橫駛出他平生也沒有離開過的四川,航向更廣大而未知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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