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首頁
相視而笑,知道他的話已經進入藝術創作境界,不必揭穿他,何必揭穿他?且聽他說下去。

     他說,失眠多年的大師終于在馬槽中睡着了,睡得深沉,猶如無憂無慮的嬰兒,就像多年前那個躺在木制馬槽裡順河飄來的赤子。

    我感動得雙眼盈滿淚水,隻有失眠的人,才知道睡不着是多麼痛苦,也隻有失眠過的人,才知道睡着了是多麼幸福。

    我小心地守護在馬槽邊,屏住呼吸,生怕發出響聲,把大師從睡夢中驚醒。

    漸漸地,我的淚眼朦胧了,我感到眼前出現了一條小路,路兩邊是茂密的荒草,野花盛開,五彩缤紛,異香撲鼻,蝴蝶起伏,蜜蜂嗡嗡,前邊有一個聲音在召喚我,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鼻音很重,聽上去有些甕聲甕氣,但感覺非常親近。

    我被那聲音引導着往前走,我看不到她的上半身,隻能看到她的下半身。

    豐腴得如同圓球的屁股,修長的小腿,鮮紅的腳後跟,鮮紅的腳後跟踩着潮濕的泥土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那些腳印無比的清晰,反映出她腳底的紋路。

    就這樣,我跟着她走啊,走啊,小路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漸漸地,我感到和大師走在一起,大師何時從何地而來我不得而知。

    我們跟着那鮮紅的腳後跟,來到了一片沼澤地的邊緣,風從沼澤深處送來淤泥與腐草的氣味,腳下是一簇簇莎草,遠處是一片片蘆葦和菖蒲,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

    從沼澤地深處,傳來了兒童的吵嚷歡笑聲,那隻能看到下半截身體的女人用她富有磁性的聲音對着沼澤地喊叫:大怪小怪,金袍玉帶,有恩報恩,欠債讨債。

    ——她一聲未了。

    就看見一大群隻穿着紅肚兜的光屁股娃娃,有的紮着一根沖天小獨辮,有的剃着小光頭,有的留着那種三片瓦式樣的娃娃頭,齊聲歡叫着,從沼澤中奔馳而來。

    他們的身體好像很有些重量,沼澤表面仿佛形成了一層富有彈性的膜,孩子們站在上邊奔跑,每一步都可以獲得很大彈性,使他們的奔跑如同一群袋鼠在跳躍。

    他們,當然還有她們,把我與大師團團圍住;他們,當然還有她們,有的抱住我們的腿,有的跳上我們的肩膀,有的揪住我們的耳朵,有的拽我們的頭發,有的對着我們的脖子哈氣,有的對着我們的眼睛吐唾沫;我們被他們,當然還有她們,掀翻在地;他們,當然還有她們,挖起一坨坨泥巴,朝我們身上糊,當然,也往他們自己身上抹……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當然還有她們,突然都安靜下來,圍成一個半圓,在我們面前,有的趴着,有的坐着,有的跪着,有的雙手托腮,有的啃着手指,有的張開嘴巴……總之是生動活潑,姿态各異。

    天哪,這不是為大師提供模特兒嗎?我看到大師早已開始工作,他眼睛盯住一個孩子,從地上挖起一坨泥,捏巴捏巴,那個孩子就活脫脫地被他捏出來。

    他捏完一個,又盯一個,從地上挖起一坨泥,捏巴捏巴,又把那孩子活脫脫地給捏出來了…… 一聲雞叫,驚心動魄,我猛然醒來,發現自己竟然趴在馬槽邊上睡着了。

    我嘴巴裡流出的哈喇子把大師胸前的衣服都滴濕了。

    對失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