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下潭中,自此地方可少甯息。
不知幾次來争的,不是個龍神,卻是一條前溪裡久修煉的大蛟。
他也能噓氣成雲,吸氣成雨,得水一飛可數裡,又能變成幻相。
累次要取蚌珠,來争不得。
後邊又聽得蚌珠在夏尚書那廂求有一詩,道:“妖蛟莫相攫。
夏公正人,我若仍舊興雲吐雨,擾害那方,畢竟得罪;若就不去,反為老蚌所笑。
他去賺得夏公詩,我亦可去賺得夏公詩。
若有了夏公的手迹,這蚌珠不動幹戈,入我掌中了。
”此時夏尚書巡曆各府,自蘇州到松江。
要相度禹王治水時三江入海故道。
這夜宿在郵亭裡邊,聽得卧房外,簌似有人行的一般,隻見有一個魚頭的介士,禀道:“前溪溪神見。
”夏尚書着了冠帶出來相見,隻見這神人:
烈焰周身噴火光,魚鱗金甲耀寒芒,
豹頭環眼多英猛,電舌雷聲意氣強。
他去向前一躬道:“某溪神也,族類繁多,各長川渎,某侍罪前溪,曾禮聘鄰女,不意此女奸詭異常,向尚書朦胧乞一手劄,即欲親迎,借此相拒,乞賜改判,以遂宿心。
”夏尚書道:“所聘非湖州慈感寺畔女人乎?他既不願,則不得強矣。
豈可身為明神,貪色強求?”金甲神道:“聘娶姬侍,不特予一人為然。
予于此女,誓必得之。
如尚書固執,不唯此女不保,還恐禍及池魚。
尚書不聞錢塘君怒乎?神堯之時,一怒而九年洪水;泾水之戰,一怒而壞稼八百裡。
大陸成池,滄田作海。
竊恐尚書黨異類而贻百姓之憂耳。
”他意在恐喝,隻見尚書張目道:“聖明在上,百神奉令,爾何物妖神?敢爾無狀。
昔澹台滅明斬蛟漢水,趙昱誅蛟于嘉陵,周處殺蛟于橋下,其難脯爾乎?吾且正爾湖州荼毒之罪,當行天誅,以靖地方,以培此女,還不速退。
”大叱妖神,憤憤而去。
夏尚書憤怒驚醒,道:“适來是個龍神,他若必欲蚌珠,畢竟複為地方之擾,不得不除。
”遂草檄道:
張官置吏,職有别于崇卑;抑暴懲貪,理無分于顯晦。
故顯幹國紀,即陰犯天刑,勢所必誅,人宜共亟。
唯茲狡虺,敢肆貪婪,革面不思革心,默貨兼之黩武。
興風雷于瞬息,豈必暴姬公之誣,毒禾稼于須臾,自爾冒泾河之罰。
苕飲其腥穢,黎庶畏其爪牙。
鹹思豫且網羅,共憶劉累馴狎。
唯神東洋作鎮,奉職恭王,見無禮者必誅,宜作鷹災鹜謾L扔蟹剛卟簧猓毋令鲸鲵漏誅。
一清毒穢,庶溥王仁,伫看風霆,以将威武。
右檄東海龍神。
準此。
寫畢,差一員聽事官,打點一副豬羊,在海口祭獻,把這檄焚在海邊。
是夜,也不知是海神有靈,也不知是上天降鑒。
先是海口的人,聽得波濤奮擊,如軍馬驟馳,風雷震蕩,似戰鼓大起,倏忽而去。
前溪地方住的,但聽:
霹靂交加,風雨并驟。
響琅琅雷馳鐵馬,聲吼吼風振鼓鼙。
揚沙拔木,如興睢水之師;振瓦轟雷,似合昆陽之戰。
怒戰九天之上,難逃九地之蹤。
佳賴醬聳雄鋒,利爪也疑輸銳氣。
正是:殘鱗逐雨飛,玄血随風灑。
貪滢幹天誅,竟殪轟雷下。
風雷之聲,自遠而近。
溪中波濤上射,雲霧上騰,似有戰伐之聲。
一會兒霹靂一聲,衆聲都息,其風雨向海口而去。
這些村民道:“這一個霹靂,不知打了些甚麼?”到得早間,隻聽得人沸反,道:“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