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朝
【告天即位】高皇帝将登寶位,先于前一年之十二月百官勸進時,上禦新宮,拜詞于天。
其略曰:惟我中國自宋運告終,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國為天下主,百有餘年,今運亦終。
其于天下人民土地,豪傑分争。
惟臣帝賜英賢李善長、徐達等為臣之輔,戡定群雄,息民于田野。
臣下皆曰:恐民無主,必俗推尊,臣不敢辭。
是用明年正月四日,于鐘山之陽,設壇備儀,昭告上帝皇祗。
如臣可為民主,告祭之日,伏望帝祗來臨,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如臣不可,至日當烈風異景,使臣知之。
是時連陰,入明年元旦即晴。
至日,日光皎潔,合祭天地,上即位于南郊。
按是詞先告上帝,以見未敢遽登至尊,且請烈風異景以示不可。
是以天下為公,未嘗矯飾符命,塗世耳目,真合堯舜湯武為心也。
超千古而延萬世,宜哉!
【奉先殿】奉先殿者,太祖所建,以奉先靈。
凡節候朔望薦新以及忌日,俱于大内瞻拜祭告,百官皆不得預列。
循至列聖,追附先朝帝後,行禮如儀。
又崇先殿,則世宗初建,以奉興獻帝,效奉先為之。
其後進稱宗,亦附于奉先殿,而崇先廢。
奉慈殿者,孝宗所建,以奉生母孝穆紀後,其後以祖母孝肅周後奉安其中。
嘉靖中,又安祖母孝惠邵後于中。
此天子所以報誕育之恩,若私祭然。
至嘉靖二十九年而罷之。
又穆宗登極,遷世宗元配孝潔陳後附廟,而徙孝烈方後于宏孝殿,故景雲殿也。
又奉生母孝恪杜後于神霄殿,而以上元配孝懿皇後附享其後。
今上又遷三後主于奉先,而此二殿之祭,亦辍不舉。
今歲時及忌日祭告如初者,唯奉先一殿耳。
内廷因目之為小太廟。
聞主上每遇升殿受大朝,必先谒奉先殿,次及兩宮母後,然後出禦外殿。
蓋甲夜即起盥沐,非如常朝禦門之簡便雲。
張太嶽相公紀事,又雲奉稱殿為洪武三十五年十月所作,以祀五廟皇太後。
則又屬之革除末年文皇鼎建,非太祖矣。
此公或别有據。
【京師帝王廟】太祖洪武六年建帝王廟于金陵,七年始設塑像。
示幾遇火,又建于雞鳴山之陽。
及文皇都燕,未遑設帝王廟,僅于郊壇附祭。
至嘉靖十年,始為位于文華殿而祭之。
其年中允廖道南請撤靈濟宮二徐真君,改設曆代帝王神位及曆代名臣,上下其議于禮部。
時,李任邱為春卿,謂徐知證、知谔得罪名教,固宜撤去。
但所在窄隘,不足改設寝廟,宜擇善地。
上以為然,令工部相地,以阜成門内保安寺故址整潔,且通西壇,可于此置廟。
上從其言。
次年夏竣役,上親臨祭,今帝王廟是也。
是年修撰姚涞。
即議黜元世祖祀,李任邱亦執奏以為不可而止。
至二十四年竟斥去,識者非之,則費文通迎合也。
廖中允疏。
以大慈恩寺與靈濟并稱,欲廢慈恩改辟雍,行養老之禮。
禮臣以既有國學為至尊臨幸之地,似不必更葺别所。
唯寺内歡喜佛。
為故元醜俗,相應毀棄。
上是之,謂夷鬼淫像可便毀之,不數年而此寺鏟為鞠場矣。
邵、陶兩方士,以提督靈濟等宮,領天下道教八銜矣。
任邱先已測上意,故存此宮,智哉!
【帝王配享】太祖放古,祀曆代帝王俱以功臣配。
唯宋太祖之側,以趙普雖開國功臣,然不忠于太祖,擯不得預。
詞嚴義正,似預知他日蹇、夏諸臣背故主投義師者,真聖人也。
若元世祖之侑食,則罷安童、阿術二人,而進木華黎與伯顔,尤太祖獨見。
至世宗并元君臣俱去之,時恨虜寇入犯,用漢武帝詛匈奴故事也。
【孝慈錄】世以父母憂制中舉子為諱。
士大夫尤不欲彰聞,慮涉不孝。
然太祖作《孝慈錄·序》中,已為嗣續大事,曲賜矜貸矣。
穆宗在裕邸生長子,是為憲懷太子,時去母妃杜氏喪方期,世宗不悅,得少詹事尹台引《孝慈錄·序》為解,上始釋然。
南朝宋文帝諒陰中生子,秘之至三年始下诏。
其來久矣。
【禦制文集】帝王禦集,莫尊崇于趙宋。
每一朝則建一閣庋之,如龍圖天章而下,俱為收貯秘閣,置學士、直學士、待制、直閣諸官,若此朝無集則阙之。
即徽宗播遷裔土,南渡尚能博訪遺文,以建敷文閣是矣。
本朝唯太祖高皇帝、宣宗章皇帝禦集裒刻,尊藏禁中。
竊謂亦宜特設一閣,以奉雲漢之章,令詞臣久待次者充之,以寓後聖憲章遺意,亦聖朝盛舉也。
至若累朝列聖,俱留神翰墨,以至世宗之制禮樂、更祀典,其時高文大冊。
布在人間。
即下而詩餘小技,如世傳武宗諸帝聖制,莫不天縱多能。
即有散佚,亦可多方搜輯,各成一集,建閣備官,以待文學近臣寓直其中,庶乎禮樂明備之朝,無缺典之恨耳。
按宋最重龍圖,呼學士為老龍,直學為大龍,待制為小龍,直閣為假龍。
今世唯禮部儀制一司,說有大儀、中儀、小儀之稱,蓋昉于此。
然唐人又呼谏議大夫為大坡,拾遺為小坡,散騎常待為大貂,補阙為小貂,又以吏部尚書為大天,郎中為小天。
尤奇。
【訪求遺書】國初克故元時,太祖命大将軍徐達,收其秘閣所藏圖書典籍,盡解金陵。
又诏求民間遺書。
時宋刻闆本,有一書至十餘部者。
太宗移都燕山,始命取南京所貯書,每本以一部入北,時永樂十九年也。
初貯在左順門北廊,至正統六年而移入文淵閣中,則地邃禁嚴,事同前代矣。
至正統十四年英宗北狩,而南京所存内署諸書,悉遭大火,凡宋元以來秘本,一朝俱盡矣。
自後北京所收,雖置高閣,飽蠹魚,卷帙尚如故也。
自宏政以後,閣臣詞臣。
俱無人問及,漸以散佚。
至嘉靖中葉,禦史徐九臯上議,欲查曆代藝文志書目參對,凡經籍不備者,行士民之家,借本送官謄寫,原本給還,且加優赉。
又乞上禦便殿,省閱章奏,處分政事,賜見講讀諸臣,辨析經旨。
時夏貴谿為禮卿,議覆,謂禦史建白良是,宜如所言備開書目,收采藏貯,所請召見侍從講官,亦仰體皇上聖學備顧問之意。
上曰:“書籍充棟,學者不用心,亦從虛名耳。
苟能以經書躬行實踐,為治有餘裕矣。
此心不養以正,召見亦虛應也。
”因命俱已之。
蓋上已一心玄教,朝講漸稀,乃欲不時賜見侍臣,已咈聖意,故求訪遺書,一并寝罷。
惜哉按古來求書者,無過趙宋之殷切,所獻多者,至賜進士出身。
即故元起沙漠,尚立經籍所,又設興文署,以編集經史,收貯闆刻。
當此全盛之世,反視為迂緩不急之事。
自嘉靖至今又七八十年,其腐敗者十二,盜竊者十五,楊文貞正統間所存文淵書目,徒存其名耳。
即使徐九臯之說得行,亦隻供攘攫耳。
【賜百官食】太祖時,百官朝退,必賜食于廷。
蓋用法雖嚴,而馭臣有禮。
且其時每日賜對無間寒暑,即恤勞亦宜然。
至末年賜亦漸疏,唯每月朔望日,各衙門大小堂上官,俱有支待酒馔,曆文昭章三朝皆然。
直至正統七年,光祿卿奈亨始奏罷之。
唯元旦、冬至兩大節筵宴,禮部奏請舉行。
其他如立春則吃春餅,正月元夕吃元宵圓子,四月八日吃不落夾,五月端午吃粽子,九月重陽吃糕,臘月八日吃臘面,俱光祿先期上聞。
凡朝參官,例得餍饫天恩,亦太平宴衎景象也。
至若萬壽聖節、郊祀慶成,則有大咽。
太後聖誕、皇後令誕、太子千秋,俱賜壽面,又不在此例。
近年主上禦朝既稀,筵宴頓減。
每遇令節,辄奉旨免辦。
雖稍省浮費,而祖制漸湮矣。
四月八日為釋迦生日,所賜亦面食,名不落夾者,從釋氏名也。
世宗癖佛,改賜期于四月五日,其食亦改新麥面,蓋凡屬釋氏必盡廢為快。
如大慈恩寺先朝最盛梵刹,憲孝武曆朝法王、國師居停者萬人,皆仰給天庖。
嘉靖初盡革去,驅衆番僧于他所。
至二十二年遂命毀之,寸椽片瓦亦不存。
今射所是也。
【國初實錄】實錄不甚經見,唯唐順宗則韓昌黎所草,故至今傳世,然亦不甚詳。
至宋則備甚矣。
《神宗實錄》,初為黃魯直、張文潛輩所修,至紹聖而章、蔡輩改之,盡收原稿入内,以滅其迹。
世間遂無舊本。
後賴梁師成從秘府傳出,始行人間,所謂朱墨本者是也。
至南渡後,以章、蔡本為誣罔,命再修,則《神宗實錄》凡三開局矣。
本朝《太祖實錄》修于建文中,王景等為總裁。
後文皇靖難,再命曹國公李景隆監修,而總裁則解缙,盡焚舊草。
其後永樂九年複以為未善,更命姚廣孝監修,總裁則楊士奇,今所傳本是也。
然前兩番所修,則不及見矣。
國初時事變革,與宋神宗絕不同,然三更其史,則古來唯兩朝為然。
李景隆等進錄表,予偶從他書得之,今錄附《太祖實錄》之後。
初修、再修時,楊文貞俱為篡修官,則前後三史,皆曾握管。
是非何所取裁?真是厚顔。
【監修實錄】實錄監修官,累朝俱以勳臣充之。
惟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建文君新即位,征江西處士楊士奇充實錄篡修官,至建文元年正月始大開局。
修《太祖實錄》時,總裁為禮部侍郎董倫、王景彰,副總裁為太常少卿廖升、侍講學士高巽志,篡修官為國子博士王仲漢、中府教授胡子昭、齊府副理審楊士奇、崇仁縣訓導羅恢、馬龍他郎甸長官司吏目程本立。
而監修者,則未之聞。
至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實建文四年也,文皇新即位,以前任知府葉仲惠等修太祖錄,指斥靖難君臣為逆黨,論死籍沒,本年十二月始命重修。
其時監修者為曹國公李景隆、忠誠伯茹瑺。
雖文武各一人,皆勳臣也。
永樂九年,又以景隆、瑺等心術不正,編輯不精,改命姚廣孝、夏原吉為監修,其篡修則屬之胡廣等。
又命楊士奇、金幼孜佐之,而總裁則屬祭酒胡俨、學士黃淮、楊榮。
此國初未定例也。
洪熙元年五月,修《太宗實錄》,以英國公張輔、吏部尚書蹇義、戶部尚書夏原吉為監修,則武臣一人,文臣二人矣,而總裁則楊士奇等。
本年閏七月,又修《仁宗實錄》,仍以英國公張輔、通山侯王道、及蹇、夏共四人為監修。
蓋文武各二人,而篡修亦仍士奇等。
至宣德十年修《宣宗實錄》,始命以英國公張輔一人充監修官,其總裁仍屬輔臣楊士奇等。
自此累朝以來,遂為定制,無複文臣監修事矣。
唯嘉靖間修《興獻錄》,以定國公徐光祚、吏部尚書廖紀、禮部尚書席書為監修官,蓋用祖宗初年故事,以重其典。
書成各受上嘗。
然實錄已屬僭拟,即欲加隆于列聖之上,從為識者所哂,無足為輕重也。
【避諱】古來帝王避諱甚嚴。
如唐元宗諱隆基,則劉知幾改名。
宋欽宗諱桓,則并“嫌”、“名”、“丸”字避之,科場韻腳。
用“丸”字者,皆黜落。
高宗諱構,則并“勾”字諱之,至改“句龍氏”為“缑氏”,蓋同音宜避,亦臣子至情宜然。
唯本朝則此禁稍寬。
然有極異者,如懿文太子既有谥号矣,何以少帝仍名允炆?蓋當時已改尊稱為興宗康皇帝,猶為有說。
而建文年号,音同禦名,舉朝稱之凡四年。
何以不少諱也?至建文二子,長名文奎,次曰文圭,其音又與“炆”字無少異,又可也?豈拘于太祖所定帝系相傳之二十字耶?似亦宜變而通之。
當時方、黃諸大儒在事,紛紛偃武修文,何以不議及此?
至後章谥号,又犯太祖禦諱,抑更異矣!
【玺文】自秦玺以“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字為文,後世祖之。
然其八字甚少,本朝諸寶皆四字,若敬宗廟,則以“皇帝尊親”之寶;賜親藩,則用“皇帝親親”之寶;賜守令,則用“敬天勤民”之寶;求經籍,則用“表章經史”之寶。
又有丹符出驗四方,另為一玺。
以上俱六字為異。
惟建文三年正月朔所受凝命神寶,則大異矣!先是建文皇帝為太孫時,夢神人緻上命,授以重寶。
甫即位,有使者還自西方,得青玉雪山,方逾二尺,質理溫栗。
二年,宿齊宮又夢若有所睹,驚寤,遂命匠琢此玉為大玺。
至是功成,賜今名,告天地祖宗,宣示遠迩。
百官畢賀,大宴文武、四夷于奉天門。
玺文曰“天命明德,表正萬方,精一執中,宇宙永昌”,凡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