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回頭便向德夫人道:“請南院裡坐罷。
”便叫四十多歲的姑子前邊引道,大家讓德夫人同環翠先行,德慧生随後,老殘打末。
出了客堂的後門,向南拐灣,過了一個小穿堂,便到了南院,這院子朝南五間北屋甚大,朝北卻是六間小南屋,穿堂東邊三間,西邊兩間。
那姑子引着德夫人出了穿堂,下了台階,望東走到三間北屋跟前,看那北屋中間是六扇窗格,安了一個風門,懸着大紅呢的夾闆棉門簾。
兩邊兩間,卻是磚砌的窗台,台上一塊大玻璃,掩着素絹書畫玻璃擋子,玻璃上面系兩扇紙窗,冰片梅的格子眼兒。
當中三層台階,那姑子搶上那台階,把闆簾揭起,讓德夫人及諸人進内。
走進堂門,見是個兩明一暗的房子,東邊兩間敞着,正中設了一個小圓桌,退光漆漆得的亮。
圍着圓桌六把海梅八行書小椅子,正中靠牆設了一個窄窄的佛櫃,佛櫃上正中供了一尊觀音像。
走近佛櫃細看,原來是尊康熙五彩禦窯魚籃觀音,十分精緻。
觀音的面貌,又美麗,又莊嚴,約有一尺五六寸高。
龛子前面放了一個宣德年制的香爐,光彩奪目,從金子裡透出殊砂斑來。
龛子上面牆上挂了六幅小屏,是陳章侯畫的馬鳴、龍樹等六尊佛像。
佛櫃兩頭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經卷,再望東看,正東是一個月洞大玻璃窗,正中一塊玻璃,足足有四尺見方,四面也是冰片梅格子眼兒,糊着高麗白紙。
月洞窗下放了一張古紅木小方桌,桌子左右兩張小椅子,椅子兩旁卻是一對多寶櫥,陳設各樣古玩。
圓洞窗兩旁挂了一副對聯,寫的是:
靓妝豔比蓮花色;
雲幕香生貝葉經。
上款題“靓雲道友法鑒”,下款寫“三山行腳僧醉筆”。
屋中收拾得十分幹淨。
再看那玻璃窗外,正是一個山澗,澗裡的水花喇花喇價流,帶着些亂冰,玎玲-琅價響,煞是好聽。
又見對面那山坡上一片松樹,碧綠碧綠,襯着樹根下的積雪,比銀子還要白些,真是好看。
德夫人一面看,一面贊歎,回頭笑向德慧生道:“我不同你回揚州了,我就在這兒做姑子罷,好不好?”慧生道:“很好,可是此地的姑子是做不得的。
”德夫人道:“為什麼呢?”慧生道:“稍停一會,你就知道了。
”老殘說道:“您别貪看景緻,您聞聞這屋裡的香,恐怕你們旗門子裡雖闊,這香倒未必有呢!”德夫人當真用鼻子細細價嗅了會子,說:“真是奇怪,又不是芸香、麝香,又不是檀香、降香、安息香,怎麼這們好聞呢?”隻見那兩個老姑子上前,打了一個稽首說:“老爺太大們請坐,恕老僧不陪,叫他們孩子們過來伺候罷。
”德夫人連稱:“請便,請便。
”
老姑子出去後,德夫人道:“這種好地方給這姑子住,實在可惜!”老殘道:“老姑子去了,小姑子就來了,但不知可是靓雲來?如果他來,可妙極了!這人名聲很大,我也沒見過,很想見見。
倘若沾大嫂的光,今兒得見靓雲,我也算得有福了。
”未知來者,可是靓雲,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