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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短篇 血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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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優昙山莊來,我就知道她别有想頭,隻是不知道一步一步的棋子,她會怎麼走。

     幸好泡菜隻是泡菜,沒夾帶什麼别的。

    我把瓶子領回來,挖了一個沙坑埋了。

    做松香泡菜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小時候見過她翻山越嶺,搜集青城山獨有的十八味香料,一味一味的曬幹,數着時辰投入壇子裡。

     相思閣後面的小院中,那些輕薄的菜葉在竹竿上飄蕩,吸飽了青城山綠油油的山岚霧氣。

    翠竹竿之間,是她的踽踽隻影。

     想着想着,一滴眼淚,就不知不覺落下來,滲進沙子裡。

     “以後不要查了。

    ”莊主對我這個小孩,真是很照顧。

    寵愛的程度僅僅次于他的外甥辛夷。

    有人憑借蓋世的武功稱雄天下,有人憑借家世與财産叱詫風雲。

    莊主呢?兩樣都沒有。

    但他是個很有運氣也很有能耐的人。

    恩威并重,賞罰分明。

    憑着一點點慈愛,居然招緻了一群年輕人為他死心塌地的拼命,打出優昙山莊的大好天下來。

     而血娃娃,因為童稚未琢,殷勤向上,又成為他心腹中的心腹。

     “媽——”北風初起時,那個苗條的身影蕭蕭瑟瑟的,又出現在甬道的盡頭。

    我歡呼着沖了過去,又在離她三尺遠處急速煞住。

    我兩歲以後,就沒和她抱過,還是别破例了。

     她依然帶着精緻的人皮面具,隻有眼睛裡透着不盡不實的笑意:“泡菜好吃麼?” 我笑眯眯的點頭。

     “這地方荒涼透了,比不得家裡。

    ——叫你受苦了。

    ” 心裡莫名的湧起來一絲暖意,我做出很大無畏的樣子:“沒事的,媽。

    昨天我又被莊主派出去了——” 紫青劍甩了一串亮晶晶的劍花,做出橫刀一抹的樣子。

     “這次是誰?” “金刀寨的少寨主周雲山,上手還沒十招就完了。

    ” “哦,”她似乎不太滿足,“莊主應該給你一些難一點兒的活。

    周雲山這種小角色……” 小角色?周少爺在塞外排名第三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将來優昙山莊,會向中原擴展的,你那一點小玩意兒還需好好練。

    倩伶,上次綠意回來,我和她聊天,倒想起一樁往事。

    你有一個姐姐,是雙胞胎的。

    ” 姐姐?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你自然不記得了。

    三歲時我就把她送進了移花宮,那也是一個栽培人的地方。

    可惜呀,你姐姐不求上進,去年跑了回來。

     “我關了她兩天兩夜,她才肯說,原來她竟然是因為喜歡上一個男孩子,才私自出逃的。

     “倩伶,你想她才十歲呀!十歲的孩子懂什麼感情。

    真是氣死我了。

    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小小年紀就這個樣子,一身的才華都埋沒了,将來哪裡還想成為什麼劍客什麼殺手!你說是不是呀?”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是紅情!紅情!她安插在我身邊的紅情! “倩伶?” 知道她什麼意思。

    我每天和那個丁香色的少年在草地上練劍,都成了紅情綠意傳播的資料。

    我好委屈,好恨!什麼姐姐?拐彎抹角,哪裡來的姐姐!長到十一歲,第一次受到這樣的猜疑和指責。

     “我隻是在想,”我很會在她面前掩飾情緒的,“我姐姐現在怎麼了?” “死了。

    ”唐門出身的她,淡淡說道。

     山莊又要比武了,我很輕易的把丁香挑了下去,坐到了第一的位置上。

    大家來向聰穎勤奮的血娃娃道賀。

    丁香笑道:“小家夥,看來還得和你好好切磋。

    ” “我已經成為第一,”我冷笑道,“不用再和你練了。

    ” 丁香溫和的眼睛裡,破天荒燃起了不屑。

     那是我到優昙山莊的第三年。

     練劍,殺人,殺人,練劍。

     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生活裡就隻有這些了。

    最大的快樂就是跟着莊主出去殺人,看看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最後連征服者的快感也變得稀松平常。

    那幾年裡,優昙山莊是塞上唯一可以說話的幫派。

    中原黃河以北的土地,也已經被拉了幾道血腥的口子,從來自關外的風沙之中,人人都感覺得到刀劍之氣。

    優昙山莊一統江湖的血戰,隻是早晚的事情。

     每次殺戮過後,血娃娃的名頭便更響一層。

    優昙莊主最倚賴的助手,嬌小伶俐的黃毛丫頭,總是甜甜的笑着,殺人不眨眼。

    十四歲的時候,江湖殺手排名榜上,血娃娃已經進了前十了,大有功成名就的意思。

     紅情把這些事情告訴綠意,綠意又告訴她,她很滿意我的表現。

     剩下的時間裡,我會守在那長長的甬道口上計算日子。

    因為沒什麼可以排遣我的空虛。

    甬道通向山莊的後門,每次綠意都從那頭過來,到了黃河冰封之前,來的就是母親。

     簡單而輝煌的生活。

     秋風又起了,她自己過來帶着松香泡菜。

    再好的東西也會吃膩,從前的美味變成了嚼蠟,我已經到了每個月看着泡菜就發呆的地步。

    難道她想不到?她想不到,我也不會說。

    那張人皮面具也看得膩了,可惜不敢讓她每次來都換一個。

    好像很多年,都沒有見過她的真臉了呢!那天還是說了些老話,要如何如何用功之類,然後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甬道盡頭越來越淡,忽然有一種天荒地老的感覺。

     錯覺之間,那是一隻滄桑的蝴蝶在飛起。

     仿佛是冥冥裡,唯一與之相守的一段場景,所以分外的依戀。

    天涯芳草,極目傷心。

     于是又莫名其妙的想到,自己實際上一無所有。

    如果有一天當蝴蝶也不再飛的時候,茫茫天地,何處歸依? 沒想到,她回過頭來又瞧了我一眼。

     我慌忙忍住即将湧出的淚水。

     “好好練劍!”她又強調了一遍。

     後來我也就沒再胡思亂想過,認真等候着母親的每一個吩咐。

     “倩伶十五歲了呢!”她笑得很慈和,每一個皺紋都透着暖暖的陽光,“長成漂亮姑娘了!” 我漂亮麼?鏡子裡眉目的輪廓,是在一天天的分明,但頭發依然是短短齊肩,銀色的抹額齊眉束着。

    在山莊所有人眼裡,血娃娃是長不大的孩子。

    永遠是那個殺人不眨眼,轉身甩甩頭發,笑眯眯抽出白手巾,輕輕擦去劍上的血迹。

    一塵不染,猶如她的純潔。

     倒底還是自己母親有心。

    但她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并沒有到約定的日子,她就趕過來了。

    難道她盤算多年的事情,就要付諸行動了? “上個月去河洛了?” 河洛的風雷堂,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破了他們,優昙山莊從此長驅南下;否則,我們大家的命運都很難說。

    莊主很有決斷,派出了山莊所有的精幹殺手。

    我和丁香兵分兩路,讓黃河泛起了赤潮。

    那天我流血了。

    正在吩咐手下們将俘虜一個一個牽出去砍頭或者沉河,冷不防風雷堂主的老夫人,嚎叫着撲了過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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