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上沒有三等艙,它一律稱為統艙,艙位不多,那是艙上水手們剩下來的床位,售賣出去,變為水手們的福利,但是價錢也貴得吓人,一般的旅程來說,比其他的輪船貴上一倍,所以問津者極為少數。
不過有一點,船上的夥食甚佳,一天供應五頓,所有的活動和二等艙相同。
宋琪和蕭大炮仍然沒有找到兩個可疑的人,他們得到船上的管事人員的特别允許,還進入了機器房等的地方一一參觀。
因為宋琪着小禮服,文質彬彬的,一看而知那是頭等艙的闊大少,所以對他特别的優待,連水手們歇息的“活動地區”也讓他們進内浏覽。
哪來的彼得李和詹美陳的影子呢?不會說,這兩個形迹可疑的僑生,在啟碇之前曾在船上露了一面,以後就失蹤了。
宋琪認定蕭大炮是吃醉了老酒,眼花撩亂所緻。
“老是‘杯弓蛇影’的吓唬人,我們的情形,已經是夠‘草木皆兵’的了,以後少出這些名堂!”宋琪以叱斥的語氣說。
他倆重新到了二等艙的酒吧間,宋琪希望能痛快的飲上幾杯好酒以消除胸中的郁氣。
在酒吧的櫃台前卻站有一位亭亭玉立的金發女郎,那不是露絲?史葛克小姐麼?她怎會跑到二等艙的酒吧間裡來?
宋琪深感詫異,隻喚了一聲:“露絲!”
“父親說,年輕的人可以玩樂在一起,船長的宴會對我不适合!”她說。
“令尊允許你下來麼?”
“我告訴他是回艙房去的!”露絲?史葛克說。
“這地方對你更不适合!”
“你能到的地方,我就能到!”
宋琪心中感到納悶,他搞不清楚這女孩子的用心,萍水相逢,為什麼要這樣苦苦的糾纏呢?而且她已經知道宋琪是有婦之夫了。
蕭大炮在旁,不斷地向這外國女孩子上下打量,瞧她的形狀,情深款款的,心中不免有了疙瘩,宋琪真可謂豔福不淺,在新婚蜜月的旅途中,竟又有女孩子向他青睐,而且還是外國女孩子呢。
“我要一杯雙份的威士忌!摻冰塊!”宋琪向酒吧的酒保說。
“我也要一杯雙份的威士忌,摻冰塊!”露絲小姐說。
“不!小孩子怎能喝烈酒?給她姜啤!”宋琪向酒保關照。
“誰說我是孩子?我已經成年了!”露絲提出了抗議。
“哈!有趣,真可謂是飛來豔福呢!”蕭大炮在旁打趣說。
“蕭大炮,别太損人了,嘴巴要多修德!”宋琪予以警告。
是時,顧富波正和那位“風流寡婦”熱舞,摟得很緊,一副樂在其中的形狀。
簡直不知道酒吧中還另外有很多的人咧。
“原來這地方也可以跳舞的呢!”露絲啜着姜啤,側着頭,一副天真憨态,惹人憐愛,她的腳随和着音樂在打拍子。
“我們為什麼不跳舞呢?”
“要跳舞,我們回大餐廳裡去!”宋琪趁機會将一杯酒飲盡。
将酒杯向櫃台上一置,掏了錢,付過酒帳,就拉着露絲?史葛克出酒吧的艙門去。
“阿琪,祝你幸福!”蕭大炮擡手,圈食指做了個O字,表示OK的意思。
“那是什麼人?”露絲問。
“我們的司機和随員!”宋琪答。
“老闆,麻煩你在上去時,艙房附近巡邏一番,就省得我再跑上去了!”蕭大炮追到酒吧的艙門口間大聲說。
宋琪不願意和他多說,帶着露絲?史葛克由原來的道路上了扶梯,又重新來到特等艙的甲闆上。
月明風清,船甲闆上靜寂無人,那拉手風琴的水手仍在奏着悲歌,頗有一番詩情畫意呢。
“我們在甲闆上走走也好!”露絲?史葛克說:“這條甲闆街道,船上給他起了個街名,你猜喚做什麼?”
“我不知道!”
“叫做情人道!”
宋琪的心弦不免一震,言不由衷地說:“你這樣的年歲,行情人道不嫌太早了嗎?”
“我已經是成熟的少女了!”露絲說。
“哎!”宋琪起了一絲咳嗽,說:“讓我們回大餐廳去吧,也許令尊正在尋你呢!”
“不!隻在甲闆上走一轉,我就回艙房去了,你好像在害怕着什麼事情?”
“不!我隻擔心令尊……”
羅絲?史葛克堅持着要蹓甲闆,她行在前面,是興緻奕奕,形狀至為輕松。
宋琪違拗她不過,隻好相随着。
在海洋上的豪華郵輪上情調确實是夠純美的,假如說,是初戀的情侶,這真是個大好的談情說愛的所在,水光月色,還有柔和的樂曲配襯,海風柔和地拂着,吹散了露絲?史葛克的金發馬尾。
這女孩子雖然還未成年,然而她是成熟了,她的線條輪廓都很好,但是她的用意何在?難道說她是看中了一位有婦之夫?
宋琪是新婚蜜月期中。
能見異思遷麼?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于良心道德都說不過去,同時,宋琪也不是這種人!
露絲?史葛克尋着水手們拉手風琴的所在處,她伏在欄杆前,讓海風吹得她的金發馬尾飄揚得一晃一晃的,隻見她盈盈含笑風姿誘人,使宋琪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得堅定自己的意志呢。
那位持着風琴的水手,尚以為他倆是情侶,一時興緻盎然而生,坐起身,特地為他們奏了一曲“月光曲”。
“嗯!這種情調,使我畢生難忘!”她歎息着說。
宋琪說:“該回艙房去了,在這裡很容易着涼啦!”
“不!我能多停留一會都是好的,将來使我有更多的回憶!”
宋琪黯然,面對着如此海洋月夜,不免起了幽思,思前想後,心中感慨萬千。
“我們正在向着熱帶赤道前進,不到幾天,就不會如此的風涼了,不論晝夜,都燠熱無比的,那時候夠受呢,何不在這時候多享受一番?”女郎又說。
“你曾到過砂勞越多次麼?”宋琪問。
“我随時随地都是跟着父親到處旅行的,已經數不盡的次數了,有時候路過并不上岸!”
“聽說砂勞越的風光不壞,完全是熱帶情調!”
“嗯,那地方還有獵頭族,捉了外來旅客,将頭顱割下來,以藥水煉制成葫蘆大小,供人欣賞,還當作商品買賣,一般的博物收藏家,還肯出特别的高價呢!”
宋琪聽了,不禁毛骨悚然。
在那甲闆之上,東拉西扯地談了約有好幾十分鐘,宋琪的情緒一直是不安的。
好不容易,露絲?史葛克感到有了寒意,她不願意再回大餐廳裡去。
請宋琪送她回艙房。
豪華郵輪的頭等客艙,有如觀光大酒店,地闆上都鋪有鮮紅色的毛氈,牆壁上裝有暗燈,走路時根本不帶什麼聲息。
露絲的艙房,和宋琪所住的艙房距離并沒多遠。
“我的房間裡有酒吧,你可高興進來小飲一番?”她掏門匙啟開房門時說。
“不了,我得回大廳去一趟!”宋琪婉拒。
“我随時歡迎你來約會,明天上午,我上遊泳池去,高興看見你!”女郎說。
宋琪揮手道别,心中暗想,在蜜月旅行中,同在一艘郵輪之上,和另外的一位女郎約會,不知道其中的滋味是如何的?這除了浮浪子弟誰能做得出來?假如被高麗黛知悉的話,不鬧出糾紛才怪了!
露絲?史葛克嫣然一笑,掩上門後,宋琪才轉身,他被這金發女郎弄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
以她的年齡來說,是“乳臭未乾”,以她成熟的程度,又該是一個長成的小女子。
究竟她是怎麼回事呢?真的是寂寞?貪玩?也或是早熟盲戀?
宋琪心中念念不忘的還是高麗黛,他并無背叛高麗黛的意思。
實在是大餐廳内的那種場面以及一些僞紳士的形狀,他不習慣也看不慣!
但他仍然得回大餐廳裡去。
他垂着頭,踏在鮮紅色的厚絨地氈上,内心之中有着無比莫釋的疑團和矛盾,在經過他自己的艙房時偶而擡頭。
隻見他的那扇房門剛好拉開,有人自内探首出來。
當那人發現走道上有人迹時,趕忙的一縮頭又将房門掩上了。
宋琪大感詫異,他揉了揉眼睛,說實在的他是不勝酒力,也或許是多吃了幾杯酒的關系而至酒眼昏花。
走道上還是那樣平靜,因為特等房艙的客人全到大餐廳去赴船長的宴會去了。
艙房内不會有什麼客人留着。
招呼客人的侍者們也大可以放心,他們可以趁機會休息一番。
在這段時間内絕不會有什麼客人招喚的。
這該是宵小活動最理想的時間了,假如說,在“總統号”的豪華郵輪之上鬧小偷,那豈不成了大笑話了?
宋琪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遲疑了片刻,即大步向艙房邁步過去,掏出門匙塞進匙眼内一擰,房門啟開了,他推門進内掣亮了電燈,一看之下,毛骨悚然,原來那房間内被“翻箱倒櫃”的,衣櫥、衣箱及各種零星的用具全部翻得亂七八糟……
在這一刹那之間,宋琪聽得門後有聲息,剛回過頭,頭上就着了一記重擊。
宋琪仰天倒下,但覺天旋地轉,他昏過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的時間,宋琪悠悠醒轉,他仍躺在地上,屋子内還是那樣的亂,衣櫥、衣箱、高麗黛的化妝品、還有他的衣物……散滿了一床一地的。
這證明了并非是做夢呢,這是事實發生,宋琪覺得腦門上劇痛,他撫摸額角上,略見有一點血迹,頭額上被擊破了。
剛才襲擊他的,究竟是什麼人呢?在那一刹那的時間。
宋琪沒有看清楚,隻好像是一個頗為年輕的男人,而且個子也不高大。
宋琪爬起身來,揿了兩下鈴喚人,沒有反應,大概是侍者們都“休假”去了。
他們或算準了艙房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也不會有客人在這時間内招喚侍者的。
宋琪隻好外出,他再次啟開了房門,向侍者們侍應室跑過去。
果然,侍應室是空着的。
宋琪隻好上樓梯再向大餐廳方面跑過去。
船長大宴的舞會已經達到了高潮,一些紳士們已經不再是“尖頭鳗”了,有七歪八倒的,有胡言亂語的,反正是醜态百出。
大批的侍者們圍堵在餐廳的大門口間,他們并非侍應而來,而是來看熱鬧的。
這時正有四五個酒氣醺醺的糟老兒站立在音樂台的麥克風之前,環抱着臂膀,左搖右晃的在大唱其海軍進行曲呢,那其中有着一人是穿着海軍戎裝的,滿身勳标,是位上校呢。
原來,碰上這幾個酒徒,是他昔日的同袍,大家幾杯酒下肚,各誇戰功輝煌,一時興起,就上台演唱了,對這類的事情音樂台是無法拒絕的,相反的要特别為他個别奏得起勁。
很多的客人也環立舞池四周,為他們舉杯和唱,這有多熱鬧?所以侍者們也圍堵着,隻顧着看熱鬧,餘外的事情一概不管啦。
宋琪的眼睛四下掃射,他要找尋高麗黛,可是她的座位上是空着的,連那位風流船長也沒看見。
他們也或是下池跳舞去了。
但舞池内是黑壓壓的,簡直看不清楚誰是誰,如何找尋起呢?
宋琪呆了半晌,繞着舞池徐行。
宋琪很了解高麗黛的性格,凡是人多熱鬧的地方,總少不了她的。
宋琪就循着人多熱鬧的地方找尋,有三五成群擠到一起的他就過去察看。
一點不錯,在靠近大餐艙進咖啡室的二門旁邊,有着一張長餐桌,已可聽到高麗黛的嗓音在高談闊論,有四五個酒徒團團圍着她呢。
其中有蓄着“兩頭翹”稀疏胡須的紳士,也有年逾花甲的秃頂漢。
都是“色狼”,他們圍繞着高麗黛,一個個有像“垂涎欲滴”的形狀。
這些“色狼”的妻室伴侶,全在餐桌上的一旁坐着,有如“寡婦團”,議論紛纭的,像有失“女權尊嚴”,在這種情形之下自然免不了要惱火!把老妻擺在一旁置之不理,去包圍着一個年輕貌美的妞兒,在西方文明國家的法律,是可以控告他們“精神虐待”的。
高麗黛正在眉飛色舞,大吹其法螺,根本就沒把旁邊冷坐的一個“半老徐娘”的太太當做一回事。
她在誇耀她的财富,說什麼她是清宮皇裔之後,祖父是朝廷一品大官,父親又是做将軍的……
拿這種事情去唬外國人是百無一失的,他們大多數搞不清楚中國的曆史。
高麗黛主要的是誇耀她的财富,她身上的每一件手飾都價值連城。
固然這是一艘“總統号”的郵輪,能乘上這種郵輪旅行的,至少也有上身分地位,但論财富來說,光憑她的那些手飾,就能使那幾個太太“相形見绌”!
看高麗黛的臉色,绯紅绯紅的,她的一雙水汪俏眼也發直,顯然是飲了過重之酒。
有時連說話也是結結巴巴的,若再胡鬧下去,很可能就會醉倒當場出醜。
她揚起了那枚方型的鑽戒,又說:“這是我的丈夫送我的訂婚戒子,他的父親是H港的大賭棍……”
宋琪立在高麗黛的正對面,臉色發青,蓦地分開了衆人穿行過去,他将高麗黛翹起的手指頭炫耀的鑽戒按了下來。
邊說:“别再出風頭了,我們艙房内出了事……”
“啊,你竟然來了麼?哈,那個金發女郎呢?”高麗黛咯咯笑着,以譏諷和輕佻的形狀擡手輕輕地在宋琪的鼻尖上一指。
她站立起來時也是搖搖晃晃的。
“你醉了!不如回艙房去!”宋琪強拖着她就要走。
高麗黛将她的手甩開,面有愠色,叱斥說:“别理我,去找你的那個金頭發的去……”
“别胡鬧,何必在此出醜!”
“你才出醜呢!小寒酸!”她開始辱罵了。
宋琪大怒,恨不得賞她兩記耳刮子,然而,他忍住了氣忿。
心中想,高麗黛是在鬧情緒,又飲了過量之酒,他們正是在新婚蜜月旅行呢,忍一口氣算了。
“回房去!”他再扯着高麗黛,強逼她離去。
在高麗黛身旁的幾個洋紳士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以洋規矩而言,“女性第一”,假如有人對婦女不禮貌,揍之可也。
“什麼鬼名堂?”一個蓄有“兩頭翹”胡須的洋紳士已經叫嚷起來了。
“抱歉,她是我的妻子,已經酒醉了,請包涵!”宋琪很禮貌地用英語說。
洋紳士等于“碰了壁”,無可奈何,讓開了一條路,人家是夫妻之間,吵翻了天,是人家的事,他無權過問起的,同時,一些洋太太也“七嘴八舌”的,巴不得高麗黛及早離開她們的餐桌。
“哼,你現在會來找我啦,是否金發女郎打發走了?也或是明天另有約會?”高麗黛仍是忿忿不平地和宋琪理論,對她自己的不檢點倒是隻字不提。
宋琪小心将她攙扶住,生恐她屹立不穩摔跤,同時,在路過之處,不少禮貌周到的客人起立和他們打招呼。
高麗黛已經再也看不見這些了,隻有宋琪勉強還禮,裝出笑臉。
“我還要飲一杯香槟!”高麗黛有着裝瘋扮傻的憨态,在過路時,一手取起一位老紳士面前置着的酒杯,一飲而盡,随後交還酒杯時還說了聲:“謝謝!”
那老紳士須發皆白,老眼昏花,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拾起了胸前垂懸着單挂眼鏡向這對青年夫婦瞄窺了一番。
他就看到“花團錦簇”,那是高麗黛的衣裳……
侍者已送過來了高麗黛的翡翠手提包,宋琪忙付過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