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為防備波龍術王可能在這青原山東麓布下哨戒,孟七河充當箭頭探索,先确定前路沒有敵人,再回頭通知大隊前進,因此每段路他都要走三次,尤其第一次無聲潛行,更是非常耗費精力。
雖然術王衆在這野林布防的機會不大,但孟七河不敢輕率,隻因他深知自己這一路奇兵,在王守仁進攻“清蓮寺”的戰略裡有多重要。
一想到王大人,孟七河的眼睛就在越來越昏暗的樹林裡亮起來。
他回想今天早上,回到久違的縣城老家時那個情景:
孟七河得到唐拔快馬通報,知道波龍術王挾持泗塘村四百餘人,并将要定時逐一處死的可怕消息,于是火速集合人馬,趕往縣城會合。
一年前他再次落草為寇,無人送别之下,帶着既憤怒又無奈的心情,怆惶乘夜離城;今日他帶同百人回來,廬陵縣民大開城門夾道相迎,一個個瞧着他走過時,都露出欣慰與期盼的表情。
孟七河見了,心裡喟然感歎。
孟七河上次雖得王守仁招安免罪,但在廬陵的日子并不好過。
他終究已非清白之身,作賊時也确實曾經殺傷過人命,在城裡不免常遭白眼;稍有體面的商家富戶都不敢雇用他,隻能幹些低三下四的粗活,還要常受官府淩辱。
生于廬陵,也長于廬陵,孟七河這廿多年來,從未像今天般受到如此尊重。
——是王守仁,教他尋回當一個人的真正價值。
可是在關王廟外與王守仁再聚時,兩人卻都沒有說什麼。
王守仁隻看了孟七河一眼,連招呼也沒有打一個,就展開草草繪畫的“清蓮寺”地勢圖,開始講解他拟定的計策。
——現在不是浪費光陰聚舊的時候。
有什麼要說,留待救人殺敵之後。
孟七河過去與王守仁為敵,受他指揮是頭一遭。
但孟七河本來就有率領大隊山賊的豐富經驗,對王大人的策略,一聽即時了解,并迅速安排手下去張羅所需物資器具,又從部下裡挑選了一支二十人的健旅。
未過午時,他們共二十二騎,連同三匹馱物的馬兒,已經出發離城。
出動之前,孟七河把其餘大隊主力交給獨眼的老親信梁福通指揮,并且向暫時分别的手下說:
“今天,絕不要留情。
”孟七河掃視衆部下。
他雖然作賊,但畢竟并非兇殘好殺之徒,平日經常約束手下,做買賣和跟官府對抗時,要盡量少傷人命。
——但今天是解禁的時候了。
“這一次,他們才是賊!”
孟七河舉起八卦大刀高呼,然後在兄弟的轟然和應之下,策馬出城。
在王守仁的戰略裡,孟七河與虎玲蘭等廿二人負責的是最重要的突襲,首務是要躲過術王耳目,因此繞遠道馳往青原山之東。
一行人馬意氣高昂,結果隻花不足兩個時辰就抵達山腳。
然而這東麓的險惡山林,卻比孟七河估計中更難穿越。
上山後才不久,就有一個兄弟扭傷腳踝無法再走,留了在後頭,因此隻剩這十九人。
——這樣下去不行。
那邊每半個時辰就要死一個人!而且我們要配合主力進攻,非得在午夜前登頂不可!
孟七河在前頭,一邊用唐拔給他的鐮刀砍枝開路,一邊加快登山的腳步,無形中也在催迫身後的同伴加速跟上。
他深知這樣做正把部下的體力消耗推到界限,恐怕随時又有更多人意外受傷。
但他别無選擇。
後頭的喘息漸漸加重,再也聽不見調笑聲。
就連虎玲蘭的存在也失去了激勵的作用,衆山賊已再無閑情瞧她一眼。
倒是虎玲蘭本人,仍然挺着腰上的刀傷,緊跟着孟七河的腳步。
孟七河抓抓一頭鳥窩般的亂發,對這女子的毅力很是訝異。
——她哪來這力氣?到底這些家夥是什麼人?
孟七河早上在縣城裡就隻顧備戰,根本無暇與“破門六劍”真正認識。
昨天青城派少年劍士燕橫上麻陂嶺山寨來,已令孟七河很吃驚,想不到燕橫的夥伴竟然一個比一個古怪,不是帶着刀劍的漂亮女孩,就是穿着戰甲的和尚;另外那個滿身都是兵刃的怪老頭,也是非比尋常。
不過最令孟七河印象深刻的,是瘸着一邊腿、胸前挂着受傷的左臂、一身穿戴着黑色衣甲披風的那個壯碩男人。
“我名叫荊裂。
”這夥人裡,他第一個過來跟孟七河打招呼。
那張斜斜纏着黑布條的臉,綻着燦爛豪邁的笑容。
孟七河朝他點點頭。
他嗅得出來,荊裂跟自己有種相近的氣味,大家同樣帶着一股難馴的野性。
他馬上已對荊裂生了好感。
當時孟七河正把弄好的綠色顔漿塗到身上。
荊裂好奇地看看,猜到這是在山林裡掩蔽的手段,笑着拍拍大腿:“這真有趣!可以教我嗎?”
“行。
”孟七河爽快地回答,然後又加上一句:“要是我們都活着回來。
”
兩個漢子相視一起笑了……
孟七河見過“破門六劍”衆人所受的劍傷,想象得到他們先前與波龍術王的交戰,實是何等兇險。
——他們為了完全不相識的尋常百姓,都拼到了這種地步;我們廬陵子弟,怎麼能夠給比下去?
孟七河咬緊牙關,狠狠揮動鐮刀,砍去一串帶棘的樹枝,繼續跨步而上。
跟在他身後的虎玲蘭,同時亦在想着荊裂。
早上在縣城裡,當她得知王守仁的策略,要求她跟荊裂分頭行動,她馬上焦急地抗議。
“不!我要跟着他!”
聽了這話,就連童靜也覺得意外。
童靜雖然早知虎玲蘭芳心已許荊裂,但剛強的蘭姐一向以冷傲掩飾,絕少如此直接。
——可見荊大哥受這重傷,令她如何心疼……
“别說任性的話。
”
荊裂斷然拒絕虎玲蘭。
“這一次,幾百條人命都系在我們身上。
”
“可是……”虎玲蘭紅着臉要反駁:
——幾百條人命,比不上你重要。
但這種話,她還是不能在這樣的情景下說出口。
“你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