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着。
一方面秘密地挖出了一個巨大的食品地窖,數以千計的罐頭,豬油、肉、果醬、人造蜂蜜、咖啡、茶葉、巧克力、葡萄糖、面粉、蔬菜、水果,這些寶貝都移交給了病、老、幼救濟站,另一方面追捕戰犯辦事處挑選的精幹人員不分晝夜地監視院子後面的這一片林子。
八月十一日清晨,天還沒有大亮。
托馬斯正在值班,從林子小路那兒蹑手蹑腳地爬上來一個男人。
他東張西望背個空口袋,手拿一把十字鍬。
托馬斯一看此人那張蒼白的臉便認出了他,追捕照片上有這個人。
這人見四下無人便動手挖起來,越挖越快越挖越急,當他發覺有響動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蓋世太保頭子齊默曼!”托馬斯拔出手槍對準他說:“您被捕了。
”托馬斯叮囑哨兵說:“凡是到這兒來挖地的都是大頭目,要立即抓起來!”于是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到十月這段時間裡,用這個辦法巧妙地俘獲了十七個納粹頭子。
戰後的第一個秋天,人們忍饑挨餓缺衣少穿飽受戰争帶來的災難。
在法國占領區,占領軍同占領區的居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緊張,巴登巴登市表面上看起來在戰争中沒有受到嚴重的破壞。
然而比那表面的破壞遠為嚴重的是這兒的道德風尚敗壞了,到處都在毆鬥,到處都在捅刀子洩私憤報私仇。
當兵的在這個地區到處亂搶亂偷,動辄就開槍打死人。
托馬斯清楚地知道一個叫瓦朗廷的上尉是那夥靠最卑鄙的手段發财緻富的黑幫分子。
然而幾個月過去了,他始終沒有抓到證據,直到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三日。
前一天托馬斯就聽有人說年輕的上尉又在計劃一次秘密的抄家了。
當瓦朗廷十一月三日下午帶着兩名士兵乘一輛吉普車離開巴登巴登的時候,托馬斯跳上了另一輛吉普車,緊緊跟在他們的後面。
他很謹慎小心,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他們一直開到斯皮爾貝爾格。
在這個村裡有一幢黑沉沉的古堡廢墟,四周有很高的圍牆。
托馬斯小心翼翼地把車開進一片灌木林,步行抄近路急急地朝上跑去。
那是一幢巨大的宮殿式的别墅,有幾個窗戶裡亮着燈。
托馬斯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聽到有人在激動地說着什麼。
他悄悄地在房子周圍轉,順着正面的牆朝上望。
他看見瓦朗廷上尉走近靠窗的花盆,一個接一個地把盆裡的花全都拔出來。
為什麼?有什麼用處?托馬斯百思不得其解,他耐心地等着。
直到瓦朗廷領着他帶來的兩個人離開這幢房子。
他們走了之後,托馬斯就去敲門。
沉重的大門嘎嘎直響,開門的是一個驚慌不安的仆人。
“誰住在這兒?”托馬斯問道。
“封·瓦爾道伯爵先生。
”
“我是克勒爾蒙特上尉,您去通報一下。
”封·瓦爾道伯爵,托馬斯想起此人來了。
外交部的大員,黨員,罪行很嚴重。
托馬斯在巴登巴登兩次提審過此人。
這時候他出來了,瘦骨嶙峋的臉上挂着傲氣,眼睛裡噴射着怒火。
他吼道:“您也來了,克勒爾蒙特上尉!您是想到我這兒來偷點什麼呢?是要銀片吧?是要油畫吧?您的同事們已經把好東西都拿光啦!”
“伯爵。
”托馬斯平靜地說道:“我到這兒來是為了弄清剛才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
“這您還不清楚麼?!”瓦爾道吼叫着說:“你們全都是些賊!全都是些豬猡!”
“您給我住口!”托馬斯說了剛才發生的事。
伯爵愣住了,全身發起抖來,他癱軟在一把椅子上講了起來……他說他在那些花盆裡埋藏了他最貴重的首飾,埋在花草的根下面。
“家裡全部的首飾都埋在那兒!有個親戚給我出了個主意。
這個狐狸精!當時隻有我和她知道,現在我明白了……”說到這裡,伯爵的眼裡現出恐懼的神色。
他望着托馬斯說:“請您原諒我剛才的冒犯,我現在相信您不是他們一夥的……”
“您往下說吧。
”
“您知道,我是個有罪的人。
我一直害怕有人來搶劫我的家。
我們這兒單家獨戶的,周圍沒有人家,冷清得很。
一個月之前我的一個親戚來看我,她是個英國人。
我猜想她是在搞間諜工作,在漢諾威總部,她叫我把東西藏在花盆裡……”
“伯爵,您把這位女士的姓名告訴我吧。
”伯爵告訴了他。
兩天後漢諾威英國諜報局總部來了一位巴登巴登市追捕戰犯辦事處的克勒爾蒙特上尉。
他到此來的是為了尋找一位苗條的金發美人兒,這個美人穿着女少尉的軍服在那幢大樓的三樓辦公。
這位女士正拿着一個放大鏡,仔細地玩賞一隻貴重的手镯。
聽見有人敲門,她趕緊把放大鏡和手镯藏起來:“進來!”女士叫了一聲,這個剛才自稱克勒爾蒙特上尉的人走了進來。
寫字台後面的女士一見是他就驚叫起來。
她的臉一下子變得紙一樣蒼白,她兩隻手捂着臉,目瞪口呆,嘴裡唧唧哝哝地耳語般地說道:“不可能……托米……你?”托馬斯緊咬着雙唇盯着這位美麗狂放不羁的薇娜公主,正是他好久以前在巴黎結識的那個納粹黑市商拉庫萊的情婦。
他的薇娜公主,他的迷人的情婦。
這隻披着人皮的狼,這個不知羞恥的人,這個在巴黎為了金錢而什麼都願意幹的家夥。
“托米,真是太令人高興了!你現在同法國人在一起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了一些話便走過來擁抱托馬斯。
托馬斯使勁把她推開:“你這個無恥的女人,你這個卑鄙的爛貨。
從什麼時候你開始同瓦朗廷那狗東西攪在一塊的?”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寶貝兒。
”公主笑嘻嘻地回答他。
“要是你再敢重複一遍你這句話,我就揍你。
”托馬斯咬牙切齒地警告她。
可薇娜還是照講了一遍。
叭的一聲托馬斯打了她一耳光。
這一來漢諾威英國諜報局的辦公室裡就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無聲無息的搏鬥,兩人扭打成一團。
五分鐘後薇娜坐在椅子上稍為平靜了一些。
托馬斯也平靜下來,在她面前踱來踱去,想好好地開導教育一下這個德國貴族中罕見的成員:“你太沒有責任心了,太無恥了。
”她像貓一樣伸了伸懶腰:“廢話,托米。
再到你的小薇娜身邊來呀!再像剛才那樣,再來卡我的喉嚨呀!”
“你又想挨揍了?”托馬斯說:“你做的事,恐的要算天下最無恥最卑鄙的了……瓦爾道伯爵是你的親戚嗎?是不是!”
“原來是這個家夥!這個老納粹!”薇娜說着笑了起來。
“别笑啦!兩天前你的好朋友瓦朗廷去抄了伯爵的家。
說得準确一些就是去抄了他家的花盆,因為這些花盆才是他在這一幢大房子裡唯一感興趣的東西。
不準再笑啦!簡直是無恥之極!到底這是誰出的點子?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