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營。
他們在那兒一直要蹲到餓死凍死。
”
“布萊尼爾太太,别難過,慢慢講給我聽。
”于是這位身材矮小的婦人就講了起來,她的話不時被她自己的哽咽聲打斷。
維爾特和布萊尼爾的情況看起來簡直沒法挽救。
托馬斯非常了解他們。
他知道他們都是同蓋世太保打過多年交道的正派人。
不過一九四四年卡納裡斯将軍被解職以後,軍事諜報局就由希姆萊接管了。
這樣維爾特和布萊尼爾一夜之間便成了希姆萊手下的人!就這樣一直到美國人到來把他們逮捕為止。
這些美國人不分青紅皂白,凡是希姆萊的人對他們來說就是保安處的人。
而保安處就是對安全有威脅。
對安全有威脅的人理所當然要立即逮捕。
莫斯堡拘留營給每個被拘留的人都立了檔案。
這些檔案都要按各種不同的範疇分門别類地陸續送到釋放處的辦公室過目。
門類越分越細,名目越來越多。
可就是有一個名目的人永遠也輪不到送釋放處,那就是對安全有威脅的這個名目。
“您能不能幫幫我的忙?”布萊尼爾太太抽泣着說:“我那可憐的丈夫……還有那可憐的上校先生……”
“我看我能做點什麼。
”托馬斯沉思着回答。
第二天他去找那位美國反間諜别動隊的特務史密斯,那人正急于想争取托馬斯與自己共事。
托馬斯對他說:“史密斯先生,我已經考慮過了。
你我都清楚地看見了我的國家裡發生了什麼樣的事。
褐色的鼠疫并沒有絕迹,它還在到處蔓延。
我們都得提高警惕,以防它再卷土重來……”史密斯先生高興地說:“您這番話是否意味着您要為我們工作了呀?”
“是的,是這個意思。
隻是為了同法西斯作鬥争才這麼決定的。
沒有别的企圖。
就這樣要是您願意的話,我就到營地去。
”
“好吧,列文。
”史密斯先生說道。
從這以後的六個星期的時間,托馬斯·列文一直在東奔西忙。
他跑遍了累根斯堡拘留營、紐倫堡朗法集中營、路德維希拘留營,最後到了莫斯堡拘留營。
在前面三個拘留營裡,托馬斯仔細地閱讀了幾百份檔案,研究了上面附近被拘留者照片的審訊記錄。
托馬斯發現那些材料上面的印章都很簡單,很容易模仿。
那些照片貼得也很簡單,使用的打字機也是未經嚴格規定的,不論什麼牌子都用。
在前面三個拘留營裡,托馬斯發現了作惡多端的三十四個蓋世太保的成員。
一九四七年一月三日,托馬斯來到莫斯堡,他單獨翻閱了一萬一千份審訊記錄。
托馬斯終于找到了布萊尼爾少校和維爾特上校的審訊記錄。
一月六日晚上,托馬斯·列文把維爾特和布萊尼爾的檔案夾在内衣裡離開了營地。
他找了一家農民開的小旅館,在那兒幾乎忙了一整夜。
事過不久,一九四七年一月底,布萊尼爾和維爾特就被釋放了。
他滿以為,從此他可以過安靜的小康生活了。
他估計錯了,一九四九年四月十四日那天托馬斯和巴斯蒂安到蘇黎世的斯卡拉電影院去看意大利的著名影片《偷自行車的人》,影片放映前是廣告和新聞簡報,新聞簡報裡有一段是漢堡春季賽馬會的熱鬧場面。
銀幕上出現了骠壯的馬,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銀幕上接二連三地出現了來看賽馬的豪門顯貴的特寫鏡頭。
突然坐在五号包廂裡的托馬斯驚叫起來:“馬爾洛克!”托馬斯頓時覺得氣都透不過來了。
銀幕上出現了馬爾洛克的特寫鏡頭。
銀幕上的他比真人還大,正是那個他以為早死了的無恥合夥人,是他毀掉了托馬斯平靜的生活,是他将托馬斯推進了國際諜報生涯的黑潭。
就是他!仍然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胸前還挂着望遠鏡。
“就是他!不殺死這狗東西我決不罷休!”托馬斯咬牙切齒地罵道:“我還以為他早進地獄了,他居然還活着……非找到這個狗東西算賬不可!”
“請原諒,我恐怕沒有完全聽懂您的話,先生。
”斯卡拉影院的經理說:“你們想幹什麼?”
“您剛才完全聽懂了,先生。
”托馬斯委婉地說:“我想借用一下您今天放映的新聞簡報的電影膠片。
”
“您要借?借來幹嘛?”
“我想單獨再看一遍,因為我在上面看見了一個熟人,戰争開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幾小時後托馬斯帶着借來的片子駕車駛出夜色沉沉地蘇黎世,來到新聞影片攝影室,剪輯員把影片拷貝放在剪輯台上往回倒,直到托馬斯叫道:“好!”他才停了下來,桌子上面的小屏幕上顯示出漢堡春季賽馬會的一個靜止場面。
看台上有幾個胖子幾個妖豔的女人,還有就是E·馬爾洛克!“您能否給我把這個畫面複制下來,明天早上給我照片,要盡量放大些。
”
“行,先生。
”剪輯員說。
第二天托馬斯·列文乘上了開往德國萊茵河畔的法蘭克福的特别快車。
他到德國銀行監察局的辦公大樓裡找到了兩位負責官員,給他們看了羅伯特·E·馬爾洛克的照片。
半小時後,他們便為托馬斯找出了此人的人事登記卡片。
四月十五日,托馬斯回到蘇黎世後對巴斯蒂安說:“這個狗東西還在漢堡,化名為瓦爾特·普勒托琉斯,他又開了一家小銀行,就在市中區繁華的阿爾斯特湖邊上。
”巴斯蒂安把一個白蘭地酒杯放在手裡轉來轉去地說:“他肯定認為你已死了,你去找過他嗎?”
“你瘋了嗎?我怎麼會現在就去找他呢?就是要讓馬爾洛克一直以為我死了才好呢!”
“你想報仇吧?”
“豈止是想不想的問題,現在是什麼時候動手的問題!”
“那你怎麼找馬爾洛克報仇雪恨呢?”
“我有個辦法。
我需要一個替身,這個替身我已經找到了。
就是和我們一起做過生意的羅本·阿哈遜先生。
我已經給他寫了信,他不久就會來這兒的。
”
“那我呢?”
“老弟,你得和我分開一段時間。
”托馬斯把一隻手放在他朋友的肩上說:“别難過,非此不行。
你帶上我不需要的錢到德國去,最好到杜塞爾多夫去。
在那些豪富人家住的地方買幢别墅,還要買一輛汽車,還有其他東西。
要是我在這事上倒了黴,什麼都丢了,那時我就需要貸款,需要别人對我的信任。
我得說我住在什麼樣的地方,明白了嗎?”
“明白了。
”
在風景如畫的斯圖加特市的城門前,聳立着精密儀器公司的辦公大樓,戰争中這家擁有五千多工人的公司為戈林的空軍生産各種裝置和零件。
一九四五年轉向生産各種工業器材。
但是一九四八年夏天币制改革後,這家公司風雨飄搖,公司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