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得到了!我們在球隊裡了!”
“我欠你情,沒有你我不可能做到。
”我說。
“我們一起努力的。
”
“然而我會退卻的,要是你不曾……”
“不。
我自己有幾次差不多也要退卻。
”喬伊說。
我不這麼認為。
他加入球隊的意願比我強烈。
“我得走了。
媽媽差不多已準備好晚飯。
”我說。
“對,我也如此。
明天我将提前半小時與你碰頭,這樣咱們就能探讨一下科學課的小測驗。
”
“好的。
”我心裡想的話沒說出口。
喬伊卻把它說了出來:“現在要碰到難題了。
”
他說對了。
直到那時為止,我們所做的僅僅是一般體能鍛煉和淩亂的争球。
現在我們開始幹正事了。
“我已經用圖解法将這些技法向你們說明,以便記憶。
”星期一最後一遍鈴聲響過後,在社會學科教室裡,海斯教練用一根教鞭指着黑闆說。
“不久以後将給你們更多的技能知識。
你們必須學習團隊心理學,如何騙過其他球隊。
你們必須建立團隊精神。
這與别的東西一樣重要。
我要你們結伴同行,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吃午飯。
我要你們大家互相理解,直至你們能夠預料到喬伊、佩特或丹尼在綠茵場上将如何動作。
互相企盼吧,這就是訣竅。
”
但是海斯教練另有訣竅。
直到兩周後,我們進行第一次比賽時我才知道。
與此同時,壓力也不斷增加。
更艱苦、更長時間的訓練科目。
練習比賽一直進行到我的肩膀疼痛異常,我懷疑扔球時可能會把胳膊也扔了出去。
對了,就是扔球。
我猜想海斯教練對我們的實際印象比他口中洩漏的更深刻。
讓不同的球員站在不同的位置練習之後,他實際上挑選我擔任四分衛,讓夼伊任接球手。
“你們兩人思路相似。
讓我們看看你們是否能利用這一點。
”
我當然感到自豪。
不過還要得到好分數,還有更多的技法要記住,我再也沒有時間去想呂貝卡·亨德爾森。
而學校、球隊以及獲勝才是海斯教練叮囑我們的要關心的事。
星期五晚上6點半,我們出現在更衣室裡,穿上運動服。
我已經感到雙腿搖晃。
别的隊員幾乎都不說話,面色蒼白。
即使海斯教練抱怨别的球隊表現如何出色的話也沒幫上忙。
“卡溫頓高中隊将踩扁我們。
你們這些家夥沒有準備好,看上去像一幫子失敗者。
8個賽季獲勝,但我現在的心情壞透了,好比一個保姆面對一大幫娘娘腔的男孩。
我不能帶着尴尬跟你們一起到外面去。
娘娘腔的家夥。
”
他繼續那樣說着,越來越難聽、越來越帶侮辱性,一直罵到我們發瘋——我真想朝他大吼一聲:閉上你那張臭嘴。
我也明白他當時的用意——利用心理學上的“激将法”對我們施壓,這樣我們便會把怒氣發洩到對手頭上去。
但是我們太尊敬海斯教練了,也希望他同樣喜歡我們。
現在聽見他如此貶低我們,使我們覺得自己像一群傻瓜似的。
我恨恨地想,你這個私生子。
喬伊的目光不斷地在海斯教練和我之間掃視,充滿痛苦。
突然之間那些難聽話停了下來。
海斯教練目光炯炯,點了點頭,“行了。
”他走到更衣室盡頭處的一個木櫃子跟前。
那個櫃子一直鎖着。
我經常猜想那裡面裝着什麼東西。
現在他将一把鑰匙塞進鎖孔,轉動了一下,我聽見背後一個去年在球隊裡打過比賽的男孩竊竊私語道:“胡言亂語。
”
我身邊的喬伊站得筆直。
那些去年曾在球隊裡的老隊員焦躁起來,另有一人也喃喃自語:“胡言亂語”。
海斯教練打開櫃門,看不見裡面是什麼東西,因為他站在櫃子前,背對着我們。
接着他緩慢地離開了那個櫃子。
有幾名隊員方才吸了一口氣。
我看到的是尊雕像。
它個頭不大,大約有1英尺高,4英寸厚,淺棕色,就像紙闆盒那種顔色。
它用某種石料做成,沒有光澤,也不光滑,暗淡的表面呈沙礫狀,像用沙子擠壓成的石料。
它的上面到處都是小孔。
這是一尊男子的雕像,歪眉斜目艮,鬼鬼祟祟。
他有一個圓圓的秃頭,巨大而鼓起的雙唇,腹部明顯地隆起,就像孕婦一般。
他雙腿交叉坐着,兩手放在大腿前部,這樣便捂住了陰莖。
他的肚臍眼是一條筆直的裂縫。
他的模樣使我想起過去見到的中國羅漢神像的圖片。
他還使我想起複活節島(在智利境内)上那些怪誕的雕像(我們在曆史課上學習過這類東西),還有那些在墨西哥已遭毀滅的醜陋的雕像。
你知道的,那些阿茲特克人(即墨西哥印第安人有高度文化)、瑪雅人以及所有那方面的知識。
那些老隊員沒有表現出驚奇,但肯定是一副入迷的樣子。
我們這些人對藹眼前的事則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小夥子們,我最好解釋一下。
當然是對我們的新成員。
這是——我不灞知道你們如何稱呼它——我們的吉祥物,我這麼想。
要麼說得更好聽點,是镯我們球隊的幸運護身符。
”
“胡言亂語。
”去年球隊裡的一個男孩喃喃自語。
“已有好幾年了,每場賽事之前我們都舉行一點儀式。
”海斯教練将一張桌子移到屋子中間,桌子的腿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刮擦聲。
“在我們出場時,我把這尊雕像放在桌子上。
我們圍着它轉兩圈,大家用手摸摸它的頭。
然後我們出場,踢他們的屁股,取得勝利。
”
這是什麼垃圾呀?我心想。
海斯教練似乎覺察到我的念頭,便說:“哦,當然我知道這有點傻氣,有點孩子氣。
”他窘迫地眨了眨眼。
“不過我一直讓球隊搞這種儀式,我們已經在那麼多賽季裡獲勝,恐怕我已經停不下來。
聽着,我一點也不認為摸摸那個古老的‘胡言亂語’的頭,會給我們帶來什麼益處,但是,當你已經讓一件事良性循環時,為什麼要改變做法?這并非是因為我迷信,但是你們隊員中可能有人迷信。
也許停止這種儀式會使你失去機會。
所以為什麼就不讓它去呢?”
他打量我們一番,讓他說的那些話進入我們的腦子。
孩子,我心想,他不會遺漏什麼計謀的。
用任何辦法來激勵我們奮起。
以上帝的名義,甚至借用一座幸運雕像。
“還有一件事。
有些局外人也許不理解,我們有時不得不做點古怪的事,使我們發動起來對待一場賽事。
他們或許會反對他們認為是……誰知道是什麼?伏都教(一種西非原始宗教,現仍流行于海地和加勒比海諸島嶼的黑人中。
算正式加入球隊。
)還是别的什麼。
因此我們老是有這個規矩:在這間屋子外,無人談及‘胡言亂語’。
不要洩露我們的小小秘密。
”
如今我理解了為何過去沒聽說過有關雕像之事,甚至去年球隊裡的那些隊友也絕口不提。
某種程度上,直到今晚我們出去打球時,我和喬伊才“我指的是,”海斯教練說,“如果你們隊員裡有任何人暴露了此事,我馬上會把你趕出球隊。
”他的目光逼視着衆人,“我的話聽明白了嗎?”
有幾名隊員咕哝道:“當然啦。
”
“我沒聽見你們的聲音。
說出來!做出承諾!”
我們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再大聲些!”我們大喊了一遍。
“行了。
”海斯教練從櫃中把雕像取出,将它擱在桌子上。
靠近時那玩意兒更顯得醜陋。
我們圍繞它轉了兩圈,将我們的右手按一下它的頭頂(我覺得蠢到極點),然後跑進足球場,開始——這就是當時發生的事。
我還不願相信。
如今,經曆過這些年來的所有狂熱,我企圖說服自己是記憶力出了毛病。
然而,它确實發生了,事情的可怕之處在于,雖然确切知道事實真相,卻為時已晚。
球賽開始5分鐘後,沒有進球,海斯教練派我進場擔任四分衛。
在雙方隊員擠成一團的情形下,我喊了一聲傳球——這沒什麼異常,是球賽中的正常行為,不過是找點比賽的感覺罷了。
于是我們擺開陣勢。
我緊緊抓住球,但是突然間它不像在訓練中那模樣了。
這是真家夥,我們訓練時所有的痛苦,幾次三番想甩手不幹,數周的努力都是為了它。
卡溫頓高中隊的選手們看上去像要踢斷我的門牙,并逼我将打落的門牙吞進肚子裡。
我們的接球手奔出去了,卡溫頓的攔截手随同他們跑去。
我的心跳得像打雷一樣。
我朝後跳了幾步,以便騰出一些空間和赢得一點時間,盡全力張望着在對手無防衛地帶是否有我們的人。
卡溫頓的阻截手們向我沖來,這要不了5秒鐘時間,似乎更短些,像一道閃光——幾個身體旋轉過來沖向我,我抱球的雙手在出汗,滑溜溜的。
我産生了可怕的感覺,擔心那隻球即将從我手裡掉下。
接着我瞅見喬伊:他努力沖人無人防守地帶,正朝着卡溫頓隊的球門線全力疾跑。
他朝左方越過肩頭向後看來,伸開雙手要球。
我猛地縮回胳膊,将球朝前方投射出去——用海斯教練教我的那種方法,十分準确、完美,一道流暢、強勁的弧線。
我側轉身體偏向一邊,這樣就不會被卡溫頓的阻截手們壓倒。
眼睜睜地望見那隻球像子彈一般射向空中,我的心跳到嗓子眼,趕快向喬伊大叫。
就在那一瞬間我僵住了。
我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那種寒冷。
我的血像結成了冰,脊梁上堆着雪。
因為在球場的那一頭,左面靠近卡溫頓隊的球門線處空無一人——喬伊不在那兒。
沒人。
怎麼就——喬伊卻在右方,飛速擺脫了卡溫頓隊員們的攔截,突然插到了無人防潮“沒什麼但是。
按照叮囑你們的去做,”海斯教練說,“對他們而言,如果得不到哪怕是幾分,就會士氣低落。
要讓他們覺得有點機會。
這是優良的運動員精神。
”
沒有人敢于跟他争辯。
盡管我們這邊的防衛隊員肯定表情難堪。
“而且要使人相信。
”海斯教練補充說。
那就是我們的隊員未能阻擋最後的射門沖刺,而使卡溫頓隊得分的原因。
在體育館内,學校舉辦了一次賽後舞會。
大家不斷來到我和喬伊以及隊友們跟前,向我們表示祝賀,拍打着我們的後背。
甚至呂貝卡·亨德爾森也欣然同意和我跳舞。
但她是和女友們一起過來的,所以不願讓我帶她回家。
“也許下一次可以。
”她說。
這句話是真是假,我無所謂。
事實上,我忙得一塌糊塗都忘了邀請她周六晚外出了。
我目前想做的事就是跟喬伊好好談談,就我們倆。
午夜過後,我們起身回家。
夜晚的空氣中飄蕩着隐隐約約的秋天氣息,還有某些人家火爐中飄散出來的煙霧。
遠處傳來狗吠聲。
當我們沿路走去時,隻聽見我們的腳步聲。
我将雙手插在那件綠色與金色相間的校隊茄克衫口袋裡,終于說出了心裡想着的話:“這是我們的首次戰術嗎?我把球扔給你,你馬上就得分?”
喬伊沒有立即答複,我差點要把我的話再說一遍。
“是呀,怎麼啦?”他的聲音很柔和。
我告訴了他我見到的場景以及我的想法。
“教練說過咱倆思維相似,”喬伊聳聳肩。
“就是他稱之為企盼的東西。
你料到了我沖去的地點。
”
“當然。
隻不過……”我轉臉朝着他說,“我們赢得太輕松。
”
“嗨,我擦傷了我的——”
“我的意思并非指我們沒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