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諧音法來表現,應該有些具體的描寫。
正面的話不多,多了便失去微文刺譏的作用,依然烘雲托月寫他的身邊人。
《紅樓夢》人物中有一個人人惹厭個個搖頭的,便是趙姨娘,而這“政老”偏最寵愛這趙姨娘,可謂味在酸鹹之外。
書中有周姨娘一角,若隐若現,似有如無,仿佛贅疣,這也專為襯托趙姨娘的,而趙姨娘被寵又為襯托賈政的為人而設。
《論語》說“察其所安”。
賈政所安如此,則賈政亦可知矣。
(五)第七十六回擊鼓傳花,花到賈政手中,作者偏給他開頑笑,叫他說個笑話,他隻得說了一個怕老婆的故事。
怕老婆也很容易描寫的,他卻說那個人舐老婆的腳,惡心要吐,描寫得很惡賴。
這也十足地表出賈政的低級趣味來。
(六)寶玉每作詩,賈政總不肯贊好,甚至于“斷喝一聲”,似乎他總該對詩很有研究罷。
但“大觀園試才題對額”一回,賈政雖屢說寶玉作得不好,自己卻隻字未題。
第二回說賈政“酷喜讀書”,但通觀全書,賈政并無一文一詩一詞,我們常笑他,怕沒有别的能為,隻會得斷喝一聲罷了。
從上列六點來看,賈政确是如此的。
曹雪芹寫他父親的形象應該如此否,是另一個問題。
反正《紅樓夢》對賈政有貶無褒,退多少步說,亦貶多于褒。
再者,賈政的配偶王夫人,作者對她亦并無好感。
如第七十七回她跟晴雯的一場惡鬥,百世之後,千載以下,同情王夫人呢,還是同情晴雯?我想,不用我來多嘴了。
我們的感想也就是作者的感想。
作者,他要我們對“夢”中人采用這樣的态度,這樣的看法的。
可惜程偉元、高鹗每不懂這樣意思,于所補後四十回對賈政既屢有好評,最後還讓寶玉給他磕了一個頭才去。
即在前八十回中亦妄增字句,如第三十七回開首,賈政放學差,脂本非常簡單地說,程本卻加了數十字大恭維賈政一陣,說他“人品端方風聲清肅”等等,可謂癡人說夢了。
程、高固喜歡賈政,但這種看法卻也不從他二人起始的。
在程刻以前甲辰第二回便給賈政加了上上的考語,說什麼“為人端正方直”(這話脂本也沒有),可見此話亦源流甚遠,已非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