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八章 真情假意

首頁
專員保釋出了拘留所。

     統戰局的同志自然是埋怨郝專員不聽勸告住進了格蘭酒店,才招來了這些麻煩。

     他們替郝專員另換了一間更為高級的觀光旅店,郝專員正待要歇息安寝,是時已将接近正午。

     旅店的大門外卻來了大批的孤兒,他們手持募捐冊,是專程找郝專員募款來的。

     郝專員大為憤怒。

    “我到曼谷并非是做好事來的……” 在那一行孩子的當中,有一個長得較為高大的,說話也伶俐,她深深地一鞠躬,說:“我們是奉黎媽媽之命,特地到這裡來募捐的!” 郝專員叱斥說:“誰是黎媽媽?黎媽媽是幹什麼的?” 那孩子說:“我們是由佛光孤兒院來的!黎媽媽說,你一定很高興看見我們的!”郝專員聽見佛光孤兒院幾個字,立時怔了一怔,瞪着眼覺得情形有點不妙了。

    喃喃說:“黎媽媽現在在什麼地方?” “黎媽媽在大門外!” 郝專員有點張惶失措,急忙啟開門,匆忙向旅館的大門外奔去,隻見那位白發慈祥雙目失明的老太婆,道貌岸然,如一尊石像似地站在門前的石階之上。

     “黎老太太,怎麼會找到這裡來了,失迎失迎?”郝專員說。

     黎媽媽連忙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施主實在太客氣了,我是個殘廢人,為了養活一大批孤兒,不得已到處募捐,凡是好心人,我都不會放過機會的!”郝專員說:“憑貴院的那間‘曆史文物室’裡的古物,就足以富甲一方,何至于需要募捐呢?” 黎媽媽笑了起來,說:“我的募捐向來是十拿九穩的,一定會募捐到手的,這比靠一間文物賣幾張門票過日子要方便得多了!” 郝專員聽得很不是味道,忙将黎媽媽讓進旅館的房間裡去。

     郝專員又說:“黎老太太,你為什麼這樣的有把握?隻要找到對象就可以募捐到手?”那些持募捐冊的孤兒一行仍留房間之内。

     黎媽媽說:“孩子們,你們到屋子外的花園去玩,這位郝施主待會兒每人送你們一件電動玩具、一套新衣裳、一百磅奶粉,還有,你們的年歲也漸大了,需要一座室内的運動場!” 孩子們聽黎媽媽說,立時一窩蜂湧出屋外去,嬉耍玩樂去了。

     郝專員聽黎媽媽稱他為郝施主,心中就感到納悶,待孩子們走後,掩上了房門,說:“你為什麼這樣的有把握?我又為什麼一定會捐那麼多的東西呢?” 黎媽媽吃吃笑了起來,說:“你是非捐不可的!”她的手提包好大,提了起來置在桌子之上,打開來,裡面竟有着一架小型的錄音機。

     黎媽媽說:“我是殘廢人,搞這種新式的洋機器實在不太容易,還是勞駕你代我播一播吧。

    聽完這段錄音,你會很高興的接受我的要求,很漂亮地捐款給我!” 郝專員覺得情形更是不對,忙把錄音機接上電流,掣開來,隻聽得是馮恭寶和魏中炎的嗓音,他們一語來一語往…… “他媽的,每一扇窗戶都裝有鐵栅枝!好像大監牢一樣,豈不糟糕?……”馮恭寶說。

     “天已經亮了,待會兒就會有人來參觀,我們将好像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困在獸欄裡啦!”魏中炎的聲音。

     “郝專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會到薩芝來,現在除了盼望郝專員能來救我們,别無他法了……” “唉,我們擅自行動,着了暗算,郝專員一定會惱火沖天!……” “這樣也等于我們代替了郝專員中計,免得他也來受苦受難!” “唉,不想到那姓黎的老太婆也是個騙子!” “真是王八蛋!” …… 聽到這裡,郝專員的額角上的汗珠子有如白豆大似的,一串串的,直向脖子下淌。

    他急忙把錄音機關掉了。

    差一點兒昏倒。

     黎媽媽還是滿臉慈祥地,雙手合十,念了聲“無量壽佛”,笑口盈盈地立在那裡,說:“施主,孩子們仍在外面等着啦!我有耐心,孩子們卻沒有!” 郝專員咬牙切齒地說:“你是在敲詐我麼?” 黎媽媽說:“養活一大群孩子不容易,終歸是要開點财源的!而且年終歲末将至了,孩子們也該添點新行頭!” “他媽的……” “阿彌陀佛!”黎媽媽又是雙手合十。

    “别口出穢言!在我這個侍佛人的面前,這樣真是罪過罪過!” “我要你無條件的把這兩個人釋放……”郝專員蓦地怒目圓睜地說。

     黎媽媽點着頭說:“我當然要釋放他們的,‘佛光孤兒院’雖然做善事,也沒有多餘的米飯來養活這兩個大孩子!不過将兩個持械的竊賊開放了供人參觀,也會值得許多票價的!” 郝專員知道是被敲詐定了。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隻有說:“你需要多少?” 黎媽媽仍是滿臉慈祥地說:“條件早開出來,孩子們需要添新衣,需要玩具,需要運動場!” “唉——”郝專員一聲長歎,兩眼翻白,站在當前的隻是一個雙目失明,手無寸鐵的殘廢老婦人,他混“特務”數十年,竟然也得屈服。

     他摸出了支票簿子,說:“我給你一百元美金!” 黎媽媽收拾起錄音機,沉下了臉色說:“這樣我不如回去賣門票展覽兩個竊賊!” 郝專員喃喃地說:“我們出門在外,沒帶着那麼多的錢呀……” “你又何必吝惜在支票上多寫上幾個數字呢?”黎媽媽打趣說。

     郝專員忍痛咬緊了牙關,簽上了二千元的數目。

    黎媽媽連忙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說:“對啦!這數字才差不多!” 郝專員愕然,說:“你雙目失明,怎會知道我簽上了多少數字?” 黎媽媽接過了支票,舉起來,呶起了嘴唇,把上面的墨迹吹乾。

    然後笑口盈盈地将它收藏到她的大皮包裡去。

    邊說:“假如我是真瞎子的話,我又豈能捉到你閣下的幾個鼠賊?” 郝專員被弄得哭笑不得,搔着他的秃頭說:“想不到你還是個假瞎子呢!你非但把我騙了,而且把所有遊玩薩芝的遊客全騙了!” 黎媽媽又笑着說:“在普通的客人面前,我是個真瞎子,但是在你們這些共産騙子的面前,我非得回複重見光明不可!這就是所謂的‘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再見了,謝謝你的捐款,中共造成了全世界大批的孤兒,但是我的這批孤兒卻因為你的捐款而有福了!” 黎媽媽正待要走,郝專員卻把她攔住了,說: “别忙!我的兩個人,你什麼時候釋放他們?讓他們恢複自由?” 黎媽媽說:“你隻管放心!我拿了你兩千元的捐款,豈會難為這兩個毛賊呢?我早已封鎖那間曆史文物室,禁止任何人參觀了!假如你需要把他倆領回去的話,随時光臨,絕不需要你打收條的!” “希望不出任何差錯,否則我甯可在泰國天翻地覆!”郝專員最後加以恫吓說。

    “希望不出任何差錯,否則你走不出泰國的國門的!”黎媽媽鞠躬走出了郝專員的房間,招集了與她同來的一批孤兒,大夥兒回薩芝去了。

     朱麗莎已經和韓大白商量停當,在該天的晚上實行向佛光孤兒院進兵! 她早已禁止汪玲玲和夏落紅會面了,然而這一天夏落紅卻好像非常緊張,一連挂了好幾個電話到格蘭酒店裡來。

    聲明一定要和汪玲玲說話。

     最後的一次電話是由朱麗莎親自接的。

     朱麗莎說:“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隻管告訴我好了!” 夏落紅說:“其實沒什麼,其實我隻希望你别在今晚上向佛光孤兒院動手!” 朱麗莎問:“你怎知道我們要向佛光孤兒院動手?” 夏落紅說:“這是可以用‘公式’計算得出來的,昨天晚上,郝專員的兩名手下人就吃了大虧了!到現在為止,還未脫得了身呢?” “你又是怎樣知道的呢?” “這又是可以用‘公式’計算出來的!不相信,郝專員還在‘華富旅館’裡,你可以向他請教一番!” 夏落紅仍繼續要求汪玲玲聽電話,這家夥真好像做出一臉孔一往情深的樣子呢! 可是朱麗莎已經絕對禁止他們會面了。

     幾分鐘之後,朱麗莎可真的和郝專員通了電話。

     朱麗莎很不客氣的,直截了當,就問郝專員說:“聽說昨晚上你們吃了大虧,可真有此事麼?” 郝專員還故意裝含糊,說:“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的事情?” “我是指佛光孤兒院而言!” 郝專員跺腳歎息不已,他肚子裡有數,必然是孫阿七、夏落紅他們給朱麗莎傳遞的消息,天底下最可惡的莫過于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人了! 事實已經擺在面前,由不得郝專員否認。

     郝專員咆哮說:“沒啥大不了的,我不過是被敲詐勒索了一番罷了!” “經過的情形如何?”朱麗莎再問。

     “唉,不瞞你說,佛光孤兒院的那個院長乃是個睜眼瞎子,同樣的是個大騙子啦,你可千萬要小心!” “莫非你已然中計了?” “中計的不是我,是我的兩個手下人馮恭寶和魏中炎,他們沒聽我的命令妄自動了手,便陷進了黎媽媽的圈套!黎媽媽囚了人,便來向我敲詐勒索……” “馮恭寶和魏中炎仍囚在她的手中麼?” “可不是嗎,情況不明,下午的時候,我還得往薩芝去走一趟!” 朱麗莎笑了起來,說:“祝你幸運!” 以後,她便将電話挂斷了,事情有了演變,原來黎媽媽隻是假裝瞎眼,其實,在開始時這個老太婆就是值得懷疑的。

    天下這樣大,駱駝劫得那麼許多的寶物什麼地方不能收藏呢?而偏要擺在這間孤兒院内實行公開展覽。

     現在朱麗莎始才明了了,原來黎媽媽和駱駝乃是“同道”!一丘之貉!他們串通了擺好了圈套,隻等候他們入彀呢! 當天下午,郝專員和統戰局的人取消原有的行動,隻帶了從員二人,匆匆忙忙地趕往薩芝而去。

     朱麗莎得到情報,知道郝專員的手下人在“佛光孤兒院”吃了大虧,不敢再輕舉妄動,和韓大白經過一番商讨之後,得悉郝專員趕往薩芝,立刻跟蹤在後。

     郝專員首先趕往馮恭寶和魏中炎二人所落腳的一間旅館。

     據旅館的下人告訴郝專員說。

    該二人在當天晚上結清了旅店的房錢飯賬,在午夜之間便告失蹤了。

    他們到什麼地方去,不得而知,同時旅館裡失竊了一把巨型的門鎖和一輛腳踏車……但是他們又不敢肯定是這兩個人盜去的。

     經旅館裡的下人證明,郝專員便知道了馮恭寶和魏中炎确實是沒有聽從命令,擅自行動,所以給他惹來了極大的麻煩。

     現在這兩人可能仍被囚禁在黎媽媽的手中,雖然黎媽媽以敲詐勒索的手段索去了他二千元美金的支票,但是這兩個人她是否如約釋放,或是另有所圖?卻不得而知。

    郝專員并不埋怨馮恭寶和魏中炎的冒昧行動,因為假如這兩個人不冒險進入佛光孤兒院竊取的話,他同樣會采取相同的行動。

    到時候他同樣會掉進相同的圈套。

    馮恭寶和魏中炎等于是代他受苦受難。

     讓馮恭寶和魏中炎代他堕進圈套,比他自己出洋相受災難是要好受得多了。

     郝專員硬着頭皮,踏進了佛光孤兒院,這時候黎媽媽早已回複了常态。

     她假扮作雙目殘廢的慈祥人,雙手合十,口念南無阿彌陀佛,正在招待一些遊客,請他們參觀那間“曆史文物室”! 郝專員細心檢查過那曆史文物室的大門,果然它的門框是可以活動的,它裝電動的栅閘,機鈕一按就可以封閉出口,這“曆史文物室”内再也沒有第二條出路。

     黎媽媽來至郝專員的身畔,口念無量佛,說:“大施主二度光臨本院,有何指教呢?”郝專員忙說:“我是來讨人的!” 黎媽媽說:“怪事了,我早已經銀貨兩訖,請你的兩位從員登船去啦!難道說你們沒得到連系麼?” “什麼時候釋放的?” “我向來是言出必行,言而有信的,回到薩芝之後即實行釋放!”黎媽媽說。

     郝專員要求黎媽媽說明她所釋放的兩個人到哪裡去了? 黎媽媽表示她并不清楚,那是下人替她辦的事情,于是她教人将辦事的人傳來問話。

    不久,來了一個戴深度近視眼鏡,瘦得像藤乾似的婦人,她向黎媽媽一鞠躬,裂開了缺了幾隻牙齒的乾癟了嘴巴。

    笑吃吃地說:“黎院長隻管放心。

    事情辦得幹淨俐落,一點也不礙事的!” 黎媽媽便指着了郝專員向她說:“别瞎說八道,這位郝先生是他們的主人,要把他們領回去!” 那婦人瞪着郝專員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才說:“我早把他們送回他們雇用的遊船上去了!” 郝專員詫異說:“奇怪,我來的時候,經過碼頭上,為什麼沒有看到呢?” 那婦人說:“我關照過那個船夫,别把船再停在碼頭上,說實在的,你手底下的那兩個小偷,他們的‘德行’實在太難看了!薩芝地方遊客衆多,為避免難堪計,我讓他們回避,那條船現在是停在碼頭左邊,約距離五十碼左右處樹蔭濃密的地方!” “這話是真的嗎?”郝專員問。

     “我們是念佛吃素的,從不騙人的!”那婦人答。

     郝專員為了馬上要看到馮恭寶和魏中炎那兩個寶貝,急切地告辭,匆匆離開“佛光孤兒院”。

     黎媽媽仍還是滿目慈祥地,口念阿彌陀佛,親自送客至大門口才止步。

     郝專員走出了佛光孤兒院之後,心中悶悶不樂,他暗自揣想,馮恭寶和魏中炎二人,也是受過了嚴格訓練,有着豐富經驗的老行動員,縱然他們中了機關遭擒了,也不至于會這樣的聽話,聽由一個古怪的老太婆的指點和擺布,離開了碼頭,把遊船停泊至樹蔭濃密之處,這必然的又另有蹊跷。

     郝專員匆匆趕回碼頭上,按照那位老婦人的指示,找到了馮恭寶和魏中炎所雇用的那條遊船。

     船夫是一個年輕的泰國人,皮膚黝黑又甚樂觀,他爬在岸畔的樹杆上垂釣,又邊吹着口琴。

    好像天大的事情也與他無幹似的。

     郝專員跨上船去,隻見馮恭寶和魏中炎好像兩條“死豬肉”似的,直條條地躺在船艙的甲闆上。

     奇怪,這兩個“寶貝”直在打呼,好像睡得很香,又像是酗了酒,爛醉如泥的酒徒。

    “虧得他們,出了這樣丢人的事情,竟然還有心緒睡其大覺!”郝專員甚為惱火,趨上前就給他們倆每人踢了一腳。

    可也奇怪,馮恭寶和魏中炎竟像失掉了知覺似的,連痛也好像不知道。

     郝專員忽的嗅到一陣難聞的味道。

    忙趨下身子,細細地嗅了一番,立時他警覺到了,那是“下九流”社會“雞鳴狗盜”所用的醺香,而且氣味調得非常的濃。

     馮恭寶和魏中炎被囚禁在“文物室”内,黎媽媽主持的佛光孤兒院全是女流之輩,要把他們兩人釋放出來談何容易。

    而且馮恭寶和魏中炎兩人的身上都有槍械,惱羞成怒,說不定就會拼了老命蠻幹一番。

     郝專員相信那個戴近視眼鏡的老婦人也是和駱駝他們是同流合污之輩。

    所以利用醺藥,把這兩條大漢醺倒之後,将他們扛出“文物室”,像運輸冰凍豬肉似地搬到遊船上來了。

     這種屬于雞鳴狗盜的醺藥最适宜對付酒徒,喝過了酒的人嗅到這種藥物,藥性發作得更大。

     殊不知道那位古怪的老太婆在送晚餐給馮恭寶和魏中炎時,特地裡贈給他們一大瓶日本清酒,在那瓶裡也下了極厚的蒙藥。

    馮恭寶和魏中炎都有貪杯的惡習慣,他們被蒙藥蒙倒之後,又着了“雞嗚香”醺藥,所以一倒下去,便像死人似的了,沒有三天,定醒不了。

     郝專員又遭遇了一次最大的失敗,狼狽不堪,他長歎了一聲。

    喃喃地說:“想不到這次筋鬥竟栽在婦人的手裡!” 郝專員無可奈何,隻有命船夫将遊船駛返曼谷再作道理。

     在半途上,他和那個船夫閑聊起來,方才知道原來是那個戴眼鏡的婦人告訴船夫說是這兩個人喝醉了,并贈給了十铢,讓他好好的照應這兩個人,别給這兩人着涼……。

    那船夫是老實人,真以為是這麼回事,所以一直很小心,還生怕把這兩位客人驚醒了呢!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