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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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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的人來說,隻有通過對夢境的回憶,才能知道自己是否睡着過。

    适才的情景如在眼前,這說明我确實睡着了。

    失眠多年的王肝竟然趴在馬槽邊上睡着了,這真是一件值得鳴鞭慶賀的喜事啊!當然,更大的喜事是大師睡着了。

    大師打了一個噴嚏,慢慢地睜開眼睛,然後,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大事似的,從馬槽中一躍而起。

    此時正是黎明時分,霞光透窗而人,大師撲到工作台前,揭開那用塑料薄膜層層包裹着的泥巴,撕下一塊,揉巴揉巴,揉巴揉巴,捏巴捏巴,捏巴捏巴,一個穿着兜肚兒、頭頂一根沖天小辮兒的頑童便出現在他面前的案闆上了。

    我心中突然充滿了感動,耳邊仿佛又響起那女人磁性的聲音,她是誰?她還能是誰?她就是那位大慈大悲的送子娘娘啊! 說到此處,王肝的眼睛真的淚光點點,而且我還看到,小獅子的眼睛裡也放射出了異樣的光彩,她果真被他給忽悠住了。

     王肝繼續說,我蹑手蹑腳地取來相機,不敢用閃光燈,偷偷地拍下了大師入神創作的照片。

    其實,即使在他耳邊放槍也未必能把他驚醒啊。

    大師臉上的神色,不停地變幻着,時而嚴肅深沉,時而嬉皮笑臉,時而是搗鬼惡作劇,時而是寂寞加悲涼。

    ——很快我就發現,大師臉上的表情與他手中正在塑造着的孩童臉上的表情有關——也就是說,大師捏那個孩子,他自身也就成為了那個孩子,大師與他塑造的孩子息息相關,血肉相連。

     大師面前的案闆上,孩子在逐漸增多,一個一個又是一個。

    他們,當然還有她們,排列成一個半圓形,面對着大師,與我在夢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我真是驚喜萬分啊!我真是感慨萬千啊!原來,兩個人可以做一個同樣的夢,“心有靈犀一點通”,據說是古人用來描寫男女戀人的,但用在我與大師身上也完全适用。

    我們雖然不是戀人,但我們同病相憐啊!說到這裡,你們也該明白,為什麼大師捏了那麼多孩子沒有一個是重複的,大師不僅僅從生活中撷取孩子的形象,大師還能從夢境中撷取孩子形象。

    我雖然沒有手上的技藝,但我的心,是一顆具有豐富想象力的心,我的眼睛,具有攝像機般的能力,我可以把一個孩子,幻化成十個孩子百個孩子千個孩子,同時又能把千個孩子百個孩子十個孩子濃縮成一個孩子。

    我通過夢境,把自己頭腦中儲備的孩子形象傳達給大師,然後通過大師的手,把這些孩子變成作品。

    所以我說,我與大師是天造地設的合作夥伴,所以也可以說,這些作品是我們的集體創作。

    我這樣說并不是要搶大師的功勞,我經過那場戀愛,早已看破了世情,功名利祿對我如同浮雲,我這樣說的目的,就是想說明這樣一個奇迹,就是想說明夢與藝術創作之關系,就是想讓你們明白,失戀是一筆财富,尤其是對從事藝術創作的人說,沒有經過失戀的痛苦淬煉,是不可能進入藝術創作的最高境界的。

     在王肝對着我們滔滔不絕的講述過程中,大師保持着他那雙手托腮的姿勢,幾乎一動未動,仿佛他自身,已成為了一尊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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