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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辣手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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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在“麗池”遊泳場的休息室中,坐着四個人,周沖、田野、秃頭大漢餘飛,丁炳榮。

    除了周沖,其餘三人是正義公司組織内最善于遊泳的三個,他們在行事之先,慣例是大家上一場橋牌,藉以調劑精神上的緊張,關于行事的問題絕口不提,即算聊天,也隻是閑談一些關于身外的事情。

     整個的行事計劃已經由周沖拟好,每個人的行動步驟都要按照計劃進行的,設計得非常周密,要絲毫不露痕迹。

    餘飛和丁炳榮是謀殺案的老手,态度鎮靜,似乎把這件事情全不放在心上,若無其事地玩着橋牌,而且有說有笑。

     隻是田野心中忐忑不安,血液裡每一顆細胞都在顫動,到底,他還沒有摸清楚蘇玉瑛的罪狀是否足以喪命,“正義”公司的目的是否确在主持正義?這些,都成為他在行事之先良心上的最大問題。

     天色是昏沉沉的,像馬上降下驟雨,遊泳場上的遊人本就不多,因為水溫過冷的關系,在水中遊泳的人更少,疏疏落落顯得非常凄涼,在這種環境之下,于謀殺者的方面,有利有不利,利的是下手容易,沒有人阻礙,不利的卻是現場一目了然,稍有偏差,就容易被看出破綻。

     “今天的天氣太壞,看樣子……不一定會來了!”秃頭大漢餘飛忽說出他的見解。

     周沖馬上用斥責的眼光狠狠盯了他一眼,餘飛自知道犯了忌,便不敢再說話了,其他的兩個更是緘默無言,空氣更顯得沉悶。

    一直到下午四點多鐘,蓦的周沖以紙牌輕輕敲擊桌面發出暗号。

     田野兩眼偷偷地向進口處望去,果然的,蘇玉瑛小姐和男朋友,正挽着膊胳異常親切地走進來,他們尚不知道大禍将要臨頭,說說笑笑,在販賣部停留了片刻,便分手各自進更衣室換泳衣去了! “今天牌運不好,不玩了……”周沖擲下了手中的撲克牌,張高了手,不斷地伸懶腰。

     “好吧,我們遊泳去!”丁炳榮說,招着餘飛一同下水。

     他們已經在展開行動了,這是一件有計劃的謀殺開始,田野的心髒劇跳不止,不安的态度畢露無遺,也許,他在惋惜這位青春少女的生命。

    餘飛原是船夫出身,谙熟水性,但是姿勢難看,倒是丁炳榮的身手不凡,片刻工夫,他倆已停留在浮台旁邊,餘飛在乘人不注意之際,潛到浮台底下去躲藏,丁炳榮卻一直在水面流動,或停留在那些浮竹筒的圈子内。

     “田野,你也該下水了!”周沖說,他自己卻留在休息室内。

     不一會,蘇玉瑛和她的男友自更衣室出來,照例,她由跳闆以美妙姿勢跳落水中。

     她的男友溫克泉又是從爬梯上慢吞吞地爬落水中,一扒一撥向着浮台泳過去,和田野擦身而過,這時周沖早已繞到對過的橋闆走廊下水,慢慢向着浮台泳去,丁炳榮早已從浮竹圍邊遊了回來,他的速度很快,正如溫克泉正面相撞,阻擋了他的去路,這用意是阻攔他到浮台的時間。

     田野馬上展開身手,搶着溫克泉的前面沖向浮台而去,和周沖同時接近了浮台。

     周沖說:“噢,水冷的要命,吃不消……”這句話便是暗号,提醒浮台底下潛伏着餘飛注意。

     餘飛在浮台底下匿潛已有十來分鐘,他們預早在浮台底下置備好幾副“蛙人”所用的潛水眼鏡,用繩子懸在木柱上,用這種眼鏡,可以看清楚水中十來尺以内的景物,餘飛聽得周沖說出暗号,便匆匆戴上潛水眼鏡,兩手撐着木柱沉到水底之中靜窺動靜,随時發動謀殺。

     “水這樣冷,遊泳真沒意思,我們還是回去打牌去吧!”周沖一面和田野說話,一面爬上了浮台。

     蘇玉瑛看見有陌生男子爬上浮台之時,習慣地又婀娜起立,比直了雙手,墊高了足尖,輕輕縱起,弓身款腰點水,以美妙的“蝦式”姿勢跳落水中,這一跳,她可就永和人間訣别了。

     “蝦式”跳水是畢直插入水中的,下降很深,餘飛戴着潛水眼鏡能看得清清楚楚,即時展開迅速動作向蘇玉瑛撲去,如猛虎擒羊般伸長手臂一把将蘇玉瑛的脖子摟着,死勁用手臂扼夾,直向海底沉去。

     蘇玉瑛的泳術雖然高明,但是毫無防備突如其來地被人突襲,更耐不住餘飛孔武有力,個子高大,體重比她重上一倍以上,拼命掙紮一會,便被扼夾得昏迷過去,口腔鼻孔全進了水,不斷冒出水泡。

     餘飛借着鎖扣浮台的鐵鍊把手,一直向海底中沉下去。

     這時,她的男友溫克泉仍在一扒一撥慢慢泳到浮台,對他的女友什麼時候跳下水中還沒注意,田野和周沖爬到浮台上,輪流跳水以掩飾他人注意,丁炳榮卻趁勢潛入浮台底下戴上潛水眼鏡,他必需馬上潛落水底去以接替餘飛上來換氣呼吸。

     溫克泉還呆頭呆腦站在浮台之上東張西望,連水面少掉一個丁炳榮也沒有注意,隻顧四下找尋蘇玉瑛的蹤迹,在光天化日衆目睽睽之下,他斷然沒想到他的女友正在被幾個職業兇手瘋狂摧殘,正落在死亡線上呢!而且蘇玉瑛遊泳技術很好,不可能會有意外發生的。

     “也許她在開玩笑吧!”溫克泉心中想,他還以為蘇玉瑛在和他捉迷藏,故意躲開他的視線呢! 周沖和田野以練習跳水的态度,“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丁炳榮潛到水底下去了,水深處過于幽黑,不容易找到目标,必需要攀着鐵鍊揉下去,才能找得到餘飛的所在,這時餘飛正灌注全身的力量到兩條粗壯的臂上,死命叉扼在蘇玉瑛的頸項,這可憐的女郎已逐漸失去知覺,連掙紮的力量也沒有了。

     丁炳榮下去,接替了餘飛的手腳,餘飛在水底中已潛近了一分鐘,得到丁炳榮的接替,便揉攀着鐵鍊,匆匆冒出浮台底下的水面,得到喘息呼吸空氣,看看水表,約休息個三十秒鐘,又匆匆潛下水去接替丁炳榮輪流休息,在光天化日下,神不知鬼不覺間進行他們的謀殺,向一個可憐的弱女子下毒手。

     約過了兩三分鐘溫克泉的眼睛已掃遍了整間的遊泳場,沒有看見蘇玉瑛的蹤影,開玩笑不可能開得這樣久的,他發覺情形不對了。

     “兩位有看見一個女人在這裡跳下水去嗎?”他忽然向田野和周沖說話,态度已流露慌張。

     “沒……沒有注意!”周沖摸着頭,似乎在替溫克泉追思。

     “怎麼樣?人不見了嗎?”田野裝着關懷似的問。

     “我的女朋友不知道到那兒去了!”溫克泉說,滿露求助的意思。

     “噢,那要趕快找,不是鬧着玩的。

    ”周沖說:“她的遊泳技術行嗎?” “她原是個遊泳好手!”溫克泉說。

    “就是遊泳遊得好的人,常常出事!” “你是否親眼看見她從這裡跳下去的呢?”田野說。

     “剛才還看見在浮台上——。

    ”溫克泉說。

     “也許她和你開玩笑罷!”周沖加以安慰,實際上在拖延時間。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田野說:“還是快到各處去找找看……比較好。

    ” 溫克泉是漫無主張焦灼得走頭無路,這樣大的一個遊泳場,叫他到那裡去着手找尋呢? “我看還是快通知遊泳場的救生員罷!”周沖說。

     “要不要我潛到水裡替你找找看?”田野問。

     溫克泉連連點首稱謝,滿露衷心感激,他尚以為這兩位素昧生平的朋友非常的熱心呢。

     田野便翻身插入水中,兩腳打起白浪花,霎眼間已經沉進了水底,同樣的鑽到浮台底下,揉攀着鐵鍊直向海底沉去,在那堆亂石中,用鐵錨做目标,田野雖然沒有戴上潛水眼鏡,不容易就能找到出事的所在地,這時蘇玉瑛早已玉殒香消,芳魂出竅,複又輪到餘飛把持着屍體,暫時不讓她浮出水面,田野潛了下來,複重重的用手在餘飛的頭上拍了兩下,這就是暗号,表示上面已經事發,可能救生員馬上就展開救護打撈工作,請他注意,然後又順着鐵鍊鑽出浮台底下水面,通知丁炳榮,叫他準備“散水”。

     等田野冒出水面之際,周沖和溫克泉兩人已經在向遊泳場的救生人員求助了,這一來轟動了整個遊泳場上的遊客,誰都知道有一個女人下水失蹤,有許多熱心腸而熟水性的遊客,都紛紛自動下水幫助找尋,其他不能下水的便擠到水邊看熱鬧,場面非常混亂。

     救生員的小艇已劃出水面,順着水勢用竹篙向海底打撈,這是他們的經驗做法,每逢有人溺水沉底,都是順着水勢漂流的,假如把下流的部位截住,便可能将溺水的人打撈上來。

     水面上人多雜亂,潛水的潛水,找尋的找尋,打撈的打撈,這一來兩個殺人者和丁炳榮得到機會趁亂冒出水面,潛水眼鏡棄去,誰會知道蘇玉瑛的失蹤是喪在他們的手裡,他們也在水面上遊來遊去,不時又潛到水裡去,裝着幫忙找尋溺水失蹤的女人。

     水底是黝黑的,蘇玉瑛的屍首被鐵錨絆壓着,短時間内不會被人找出來,他們的謀殺又告得手,絲毫不露痕迹,等到三日後屍首浮出水面來,誰都會認為是死于意外。

     經過了半個多小時的打撈工作,救生員全感到失望了,田野的心情悒悒,眼睜睜看着一個青春少女的生命被人辣手摧殘,這種謀殺方式慘不堪入目,但是他能說些什麼呢?他也是謀殺的幫手之一。

     當他出水爬上扶梯之時,倏地看見老闆娘金麗娃也在場,她穿着一身妖豔的浴裝,緊包着豐腴婀娜的身材,正匆匆地轉身走向更衣室。

    這不消說她是監督這件謀殺工作的進行,現在眼見事成便要離去,到這時候,田野的心情矛盾不可開交,回顧水面,救生人員和熱心見義勇為的遊客都已感到失望,紛紛休息下來,隻有少數的人仍在盡着最後的努力覓尋。

     水面上回複冷清清的,意外事件将遊客們的興緻掃抹殆盡,加上水溫的寒冷,剩下寥寥的遊客都走向了更衣室,隻有溫克泉仍無精打彩的留在浮台上,滿露凄慘頹喪,是誰辣手拆散鴛鴦? 周沖的工夫做得很好,一直伴在他的身旁,還假惺惺地向他慰勸。

     不一會,老闆娘金麗娃已經由更衣室内出來,她的衣飾永遠是妖豔華麗的,滿身珠光寶氣,這些财富裡纏着一個蛇蠍心腸的惡毒尤物,也不知道是屠殺了多少生靈才換取她的富貴。

     田野的眼睛冒出怒的火焰,他深後悔參加了“職業兇手”。

    但是想到劉文傑之時,不參加“職業兇手”又如何能消除心頭之恨,這種交錯的思想使他陷入迷惘。

     在休息室中另外還坐有一個戴黑眼鏡的女人年紀約在三十七八,不修脂粉,衣着樸素,原來她竟是和金麗娃結伴來的,她倆會面時沒有說話,但是同時離開遊泳場。

     田野蓦地意識到這個婦女是他們的主顧,也就是溫克泉夫人呢!看她的相貌,倒是很文靜的,不像是個毒婦,為什麼竟會購買兇手謀殺丈夫的情人呢? 田野正想追上去仔細看個清楚之時,倏地周沖出現在他的背後,伸手重重在他的肩頭上一拍。

     “田兄我們該走了。

    ” 餘飛和丁炳榮兩人早已自更衣室換好衣裳出來,半個鐘頭前還在殺人,現在就大模大樣的走了。

     “老闆在晚上要見你!”周沖又說:“今天該發薪啦!” 兩人離開遊泳場之時,已接近黃昏,天色是昏沉沉的,老天爺老是想下雨,但是雨又老是灑不下來,這種天色最令人蹩扭。

     周沖請田野在一家飯館吃晚飯時,特地為他買醉消愁,周沖很明了青年人的心理,老是愛感情用事的第一次幹謀殺的勾當,心理上目然會激起惶恐作用的。

    他絕口不和田野搭腔,恐防他說話沖動敗事,兩人相對喝着悶酒,飯後,乘電車直抵德輔道中,他們在寶豐大樓門前下車,乘電梯上樓。

    這兒全是機關洋行或律師私人的寫字間,周沖找着一間挂有“茂昌洋行”招牌的寫字間,推門進内。

     寫字間内的布置相當雅潔,寫字台約有五六張,地上還鋪有厚絨地毯,滿像一間做大買賣的洋行辦事處呢,牆上又挂有許多煙花、炮竹、出口的統計表。

     相信是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了,寫字間内竟連一個人也沒有,在寫字間側端,另外還有一間闆壁間隔的房間。

    玻璃門上有寫“總經理室”幾個字。

     房間内傳有男女的談話聲。

     “她還有兩萬元暫時付不出來,打了一張借款的欠條……”金麗娃的聲音,她已早到一步。

     “那怎麼行!我們講究的是信用!”是男人低沉的嗓子,說話時有點咳嗽。

    “我們要付周沖六千元,田野四千伍佰元,丁炳榮和餘飛五千元,豈不要墊款了?” 田野的心中猜想,相信這人就是他們的老闆了,相貌一定非常兇惡,脾氣暴躁,而又是非常精明剛毅的人。

    但是他猜想錯了,周沖在門上彈指扣門,玻璃門推開,現出老闆的臉孔,他正端坐在辦事桌上,和他的妻子金麗娃讨論帳目問題。

    臉色蒼白,眉目清秀,年紀不大,最多不過四十多歲,衣飾整潔,舉止文雅恁怎樣看去,誰也不會相信他是一群殺人如同斬瓜切菜的“職業兇手”的首領呢。

     他看見周沖領着田野進來,馬上笑臉相迎,伸出手來和田野握手? “啊!田野兄,我已經仰慕你很久了,本來早就想拜望你一次;但是瑣事繁忙,纏着身子老走不開!”态度和藹,文質彬彬的非常有禮貌,和周沖傲世嚣張的态度迥然不同。

    “你今天的工作很好,絕非無學問,無高度智慧的人所能做得到的。

    ” 一面,他收藏起桌上擱置着的一張紙片,田野看出是他的參加組織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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