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談天論地如同兄弟,現在他卻離我們這麼遠,誰能想到啊……”眼望着郭圖憤恨一場無奈而去,他越發沉吟不已。
“老夫與袁紹何嘗不是至交?”曹操撚髯苦笑,“事到臨頭又能如何?這天下人情忒薄,就是……”就是天子也未必能竭誠相待,這想法再強烈也不能當衆說出來。
其實千難萬難,最難的還是辛毗,他已經暗通書信給兄長辛評了,可是辛評不但不考慮歸降,還回書罵他叛國投敵有辱辛氏家門,今天袁曹相會,辛評竟連面都沒露,實在是不願意認他這個弟弟了。
辛毗心頭猶如刀割一般,望着漸漸散去的袁軍呆呆出神。
“佐治!交給你的事情辦好沒有?”
辛毗聽到問話,趕緊回過神來:“啟禀主公,在下已聯絡到邺城将領蘇由。
此人頗受袁尚重用,可于我軍攻城之際舉兵内應。
”
“很好。
”曹操拍拍他肩膀,“封官許願老夫不在乎,盡可能拉攏些人。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掃平河北全境還需多費心機。
”
“諾。
”對于辛毗來說,現在掃平河北固然要緊,更重要的則是救家人脫苦海,審配之偏執也不遜于郭圖,家眷在邺城如在虎口。
這時忽聽許褚粗暴的吼叫聲:“站住!你們什麼身份?竟敢硬闖敵樓還有沒有規矩啦!”他手持長矛守在樓閣口,不準任何閑人随便登樓。
“仲康!”曹操叫住許褚,“為何喧嘩?”
“降将呂曠、呂詳吵着要見您。
”
“現在同為朝廷之将,你何必計較他們身份?叫他們進來吧……”把朝廷二字挂在嘴邊不知不覺已成了曹操的習慣,但是自從出了金殿之事,他再提及這兩個字卻感覺酸溜溜的。
許褚閃開道路,呂曠、呂詳也自知是降将,早把佩劍摘了,一出閣門就拜倒在地:“我等向主公請罪!”
“何罪之有?”曹操見他倆每人手中都捧着隻錦囊,“這是什麼?”
呂曠戰戰兢兢道:“剛才袁譚命部從送其女入城,有個仆僮模樣的人找到我們兄弟,說袁譚希望我們繼續做袁氏之臣,不保袁尚可以去保他,還留下這兩枚印。
”
“哦?”曹操打開錦囊觀看,原來是兩枚四四方方的将軍金印,大小倒有四寸許,分量着實不輕,便不再多看放回呂曠掌中,“既然是袁譚送你們的,那就收着好了。
”
“不敢不敢!”呂曠吓得金印脫手,匆忙頓首,“我二人已經歸順明公,豈肯再為袁氏賣命。
河北之民深受其苦,河北之兵皆遭其害,我二人視袁譚已如雠仇。
明公若不信我們誠意,我等就……就……”
曹操屈膝拾起金印,固執地塞進他們懷裡:“老夫幾時懷疑你們了?那袁譚不修恩德癡心妄想,僅憑兩枚金印就想拉攏兩員大将,天下哪有這般容易之事?你們既然肯來上繳,那老夫照舊賜給你們,另外我再給你們每人加一顆玉印。
”
“玉印?”二呂對望一眼。
“老夫念你們投誠有功,表奏你二人為列侯。
”
“啊!”二呂呆了半晌,忽然齊聲表态,“我兄弟肝腦塗地誓死追随主公!”這呂曠、呂詳雖稱不上什麼名将,但曹操有意千金買骨,隻要厚待這兩個人,就不愁其他河北之人不來投降。
“哈哈哈……”曹操仰面大笑,瞧着二人下城而去,又對衆人道,“我早料到袁譚乃是詐降。
他打算讓我攻袁尚,然後得以趁這個時機招募兵馬搶占地盤。
等我破了袁尚以後,他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再趁我軍疲弱之際對老夫下手。
可他忘了一點,袁尚若破,我軍士氣旺盛,有何疲弱給他利用呢?此真無用之計!”
許攸此番抱着複仇的心态而來,早就迫不及待,搓手道:“阿瞞兄,咱們下手吧!先滅了袁尚狗子,然後再把袁譚除掉。
”
“不必着急。
”曹操沉得住氣,“袁譚想坐收漁人之利,可是老夫何嘗不想,看誰最後得逞!兄弟之争再甚也是家務,可袁譚向我屈膝如同叛國投敵,他們兄弟之仇恨愈烈,袁尚豈能再容這叛徒做大?這哥倆都是甯予外敵不予家奴,等着瞧,我料他們勢必再起幹戈,咱們隻需坐山觀虎鬥,擇機而動便可……傳令各營,明日一早全軍南撤。
”
“主公有意收兵?”衆人面面相觑。
“既來之則安之,并不是收兵。
”曹操微然一笑,“淇水(古黃河支流,在今河南省北部)正經黎陽以南,咱們引水注入白溝(即現今衛河的上半段,遠在太行山區。
漢時古白溝已幾近幹涸,曹操這次工程使淇水向東北注入白溝,一直通向海河,在天津市入海),日後我軍糧草可直達邺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作好一切準備,就等着時機到來!”
“明公高見,我等不及!”
曹操已把朝廷裡的不愉快抛到一邊,仗雖未打卻已胸有成竹。
他眺望着遠處的山巒,長長地舒了口氣——忽然有一陣歌聲隐約傳入耳中:“你們聽,這是什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