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心翼翼挖開上面腐爛成糊狀的枯葉雜草,再一層層剝開焚燒的紙灰,每剝一層兩人的心便往下落一分,悄悄剝到十多層時葉勒圖失望地說:
“沒戲了,爺。
”
王秋頭也不擡:“葉勒圖,你不是标準的賭徒。
”
“為什麼?”
“标準賭徒除非看到對方底牌,否則不可能輕易認輸。
”
葉勒圖想想也是,輕輕笑了起來。
再剝了會兒,葉勒圖蓦地大叫:“有了!”
聲音在寂靜的夜間格外突兀,王秋大驚,連忙捂住他的嘴說:“你想死啊!鎮靜點!”
“有紙片,有紙片!”葉勒圖激動地說。
“我看見了。
”
在底部蜷着兩三張殘餘的紙片,均燒了大半,其餘卷曲着壓在紙灰下——王秋猜測得不錯,王未忠銷毀證據時未免心慌意亂,等不及前面一批燃盡又扔一批,這樣便将火頭壓住了。
兩人不敢耽擱,匆匆将戰利品熨貼着收好,借夜幕掩護飛快溜出王家私宅。
回到客棧,兩人雖渾身泥濘卻無心洗澡換衣,将燈挑到最亮研究那幾張紙片。
“貢紙!”葉勒圖用手一撚道,“這是山西額解的毛頭紙,專門供各部府衙門歸檔使用,爺瞧,每頁紙右下角都有印記。
”
“噢。
”
再看紙片上的字,密密麻麻寫着地名和姓氏,如“山西大同府沈吉;河南開封府陳萬和……”幾張紙片都是如此,沒有其他内容。
“很簡單的人員名冊而已,有什麼可燒的?”葉勒圖沮喪道。
王秋靜靜想了會兒,道:“王大人既然在事發前夜匆匆焚燒,必定有他的道理,否則做了這麼些年京官,焉有分不清輕重緩急之理?”
經他點撥葉勒圖也琢磨出味道,點點頭道:“嗯,顯然王大人擔心這份清單一旦被查抄,将帶來更嚴重的罪責……這些人是誰呢,必須好好查清楚,回頭我好好想一想,看能否找到禮部衙門的官員。
”
王秋擡手阻止:“不可,除非有真正可靠知底的朋友,不能再多方打聽,以免洩露風聲……宇格格答應通過葉赫那拉在吏部的親戚了解情況,先等她的消息再說。
”
葉勒圖眨眨眼:“宇格格,爺很信任她嘛。
”
王秋臉有些發燒,掩飾道:“跟你一樣都是我的朋友。
”
“不一樣嘞,”葉勒圖大搖其頭,“告訴你吧,前幾天内閣大學士周楓到貝勒府替兒子求親,你猜怎麼着?宇格格當衆拒絕,并說自己已有意中人。
爺,這位意中人是誰不想可知吧?”
“她,她果真這麼說?”王秋吃驚道。
葉勒圖看着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确。
”
“那偉啬貝勒什麼态度?”
“一言未發,不置可否,”葉勒圖道,“爺可得小心處理,畢竟,畢竟這是件驚世駭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