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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宋沂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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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條十分沉重,他感到背後一陣冰涼。

     當年,菲菲也曾經遞給他一張紙條兒,現在,菲菲又遞給他一張紙條兒,這紙條兒預示着可能有一樁感情生活重新開始,他似乎又要不由自主地向那條路上走,他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結果,但他知道那條路是一團迷霧,走下去爬都爬不出來。

    他不禁把那紙條揉成一團,附近就有一個垃圾箱,他想把紙團扔掉。

     白紗巾飄飄的,把他團團圍住,他根本不想掙脫,那是一件實實在在的東西,那是一股風,把二十多年并未磨滅的感情吹得變成了火花,火花閃爍着,極欲重新燃燒,有如死灰複燃。

     白紗巾戰勝了,他思前想後,暗暗長噓,終于還是重新又把紙條揣在口袋裡,這情形和當年在火車上的那一幕如此相似,令他驚愕。

     宋沂蒙被任命為總公司綜合處的副處長,這個處是比較重要的部門,負責文秘、調研、黨政工團,還有行政、後勤保障,管得挺寬。

    全處共有八個人,其中兩位正副處長,二個副處級調研員,三個正科級科員,隻有一個年輕幹部,還是總公司機關重點培養的後備人員。

     宋沂蒙分管機關的政治思想工作,他躊躇滿志,重新找到了揚帆起航的感覺,他對自己又充滿了信心。

     北京的夏季越來越早,剛過了六月,人們就感覺熱得受不了。

    那幾天事情不多,機關裡有的人開着電風扇,在辦公室坐着喝水,喝了一大缸子又一大缸子,喝得直打嗝兒。

    有的翻來複去地看報紙,一張報紙看大半天。

    宋沂蒙也在看報紙,看來看去看煩了。

    木頭椅子生硬,坐得時間太久,宋沂蒙覺得屁股硌得難受。

     好不容易有一個公司員工來找宋沂蒙談事情,這人發現小偷拿走了他兩包大前門,從頭到尾說了四五十分鐘,宋沂蒙開始還耐心地聽,聽着聽着就坐立不安起來,原來他喝水喝得太多,憋了一大泡尿。

    那員工終于談完了,宋沂蒙慌忙往廁所裡跑,等他跑到廁所門口,擡頭看見外邊挂着一塊木牌,上邊寫着:清掃進行中。

     宋沂蒙急得直轉悠,又不敢出聲,他想還是在戈壁灘上好,萬裡無人煙,根本沒有廁所這一概念,尿尿拉屎随便,誰管你!在大公司裡,廁所竟是一道鬼門關。

    這時,從廁所裡走出來一個中年的女清潔工,宋沂蒙讓過清潔工,迅速鑽進廁所,在與清潔工擦身而過的時候,他自言自語地詛咒:“該死!非得上班時候打掃廁所,讓人在外邊等着。

    ”詛咒過了,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他驟然想起,那清潔工的身影似乎很熟悉。

     廁所門上有塊玻璃窗,宋沂蒙把手洗幹淨,臉正好對着那扇窗,在玻璃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形象。

    他對着玻璃整理了一下頭發,手上沾着水,濕乎乎地抹在頭上,好像抹了一層薄薄的油。

    他的皮膚白,大西北高原的紫外線也沒有把他變成黑漢子;他的頭發很粗,又濃又密;他的眉毛很濃,兩條眉毛緊鎖在一起,好像總是在深沉地思考什麼;他的眼睛不算大,可是很有神,像是要把一切看透。

     宋沂蒙欣賞罷窗玻璃裡的自己,又想起那女清潔工,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于是,趕忙離開廁所。

    在樓道裡,他東張西望就是看不見那女清潔工的影子。

    他心裡沒着落似地往辦公室裡走去。

     他碰見一個正在用大拖把擦地的男清潔工,猶豫了一會兒問:“剛才打掃男廁所的人是誰?”這男清潔工聽見他在問話便停下手中的活兒,滿臉流露出巴結的笑:“宋處長,您問剛才打掃男廁所的?那是龍桂華,昨天剛來的!” 宋沂蒙一聽是龍桂華,心裡立刻後悔起來,原來龍桂華也在這個公司當勤雜工,怎麼會是這麼巧?他宋沂蒙一輩子沒詛咒過什麼人,可是剛上班不久就得罪了人,而且是他在學生時代很崇拜的龍桂華。

    他想找龍桂華道歉,可是找遍了公司大樓也沒發現那熟悉的身影。

     龍桂華看見了宋沂蒙,也聽見了宋沂蒙說的那句難聽的話,該死,她父親該死,母親該死,女兒該死,現在輪到她該死了,她恨不得把胸前的那朵半隻蓮揪下來扔到茅坑兒裡,她現在有什麼資格佩戴這朵半隻蓮?她離開“二泡”以後,這日子越過越慘,連當個收入比較穩定的清潔工,還是由于女兒失蹤換來的,可不是該死? 朱小紅失蹤以後,醫院領導的心裡直犯嘀咕,朱小紅的失蹤,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以前,院方無法逃脫責任,如果朱小紅的家長追究起來,一定會很麻煩的,于是他們為了安撫龍桂華,特地疏通有關部門,安排她來總公司辦公大樓當勤雜工。

     龍桂華上班頭一天,在公司大樓門前打掃衛生。

    那天天氣又悶又熱,她隻掃了一會兒,就感到透不過氣來,身上出了不少的汗。

    公司員工陸續來上班了,人們也都覺得熱,有的不停地用手中的報紙當作扇子扇,有的邊走路邊望着天上,盼望着下一場涼爽的雨。

     龍桂華掃着掃着,上衣也濕了一大塊。

    她實在熱得無法忍受,于是就憑空想象,像古人望梅止渴。

    她忽然一下子想到了雪人,雪人在幻想中出現,漸漸膨脹,冒着陣陣冰涼的霧氣,她吻着那酷暑裡的冰涼,心裡愉快極了。

    雪人的影子讓她有了希望,她的身上雖然大汗淋漓,心裡卻仍有着一絲冰涼。

     龍桂華把樓前的小廣場打掃幹淨了,就去打掃街道,掃帚揚起了灰塵,一個女人捂着嘴巴,拉着身邊的男人驚慌地躲開,嘴裡還不住地嘟囔着什麼。

    龍桂華擡頭一看,原來那男人,就是曾經在劉白沙家裡遇見過的宋沂蒙,胡繼生的女婿。

    那站他的身邊這個穿軍裝的中年女人,很可能就是胡繼生的女兒。

     夫妻倆光顧了躲避塵土,誰也沒有留意到那正在掃地的清潔工,可是龍桂華卻看見了胡炜臉上的不悅。

    龍桂華心裡一陣強烈的不平衡,一點點塵土竟讓這女軍人如此大驚小怪,真是将軍的女兒…… 龍桂華轉身走進辦公大樓,她問一個剛下崗的門衛:“門外那個男的是誰?”門衛告訴她:“大姐,他是剛從部隊轉業的宋副處長,總公司綜合處的。

    ”這時,龍桂華才明白,胡繼生的女婿正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她覺得這世界實在太小,這些日子繞來繞去,老碰到宋沂蒙,無論走到哪兒,她都是在圍着胡家的人轉,當年胡繼生領導父親,現在胡繼生的女婿又來領導她…… 龍桂華白天在專賣外貿公司當清潔工掙錢,晚上就集中精力去尋找女兒。

    她的身邊不能沒有女兒,她把女兒從一丁點兒大撫養大,在女兒身上有她的心血,女兒是她的命根子,她一定要去尋找自己的女兒。

     醫院的領導也很着急,一個年輕的女護士無緣無故失蹤了,在醫院還是頭一次,于是就派出好幾撥兒人去找。

    龍桂華和醫院的人幾乎找遍了全北京城,也不見朱小紅的蹤影,最後隻好到派出所報了案。

     派出所負責接待的警察同志态度很好,在冊子上登了記,還不住地安慰他們,請他們不要着急。

    先回去等消息。

     一連等了個把月,一點信兒也沒有,這個小冤家!龍桂華見不到女兒,幾乎都要瘋了。

    這時候她誰也不相信,她開始埋怨所有的人,咒罵所有的人,甚至以為是這些人把女兒害了,又來欺騙她。

     那天,她做了一個噩夢,夢裡有一個龐大的火球,滾遍了整個城市,房子、樹木和街道都燃起了大火。

    女兒的身上也着了火,燒了她的頭發和眉毛,臉燒焦了,身體扭曲着變了形,女兒哭喊着,要媽媽救她。

     女兒是個聽話的孩子,除了好打扮、有些懶惰之外沒有什麼大的毛病,女兒是個自小就沒有父愛的女孩子,她在不懂事的時候就經受了人生巨大的變故,或許就是因為這些,女兒很早就形成了軟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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