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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蛇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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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最初的時候,你和三姑娘打得火熱,在後,發現千金小姐桑南施,即大肆追求,在我的估計中,也許你以為一登龍門身價十倍,便把三姑娘擯棄了,事實上在戀愛上并無需要分出地位和身份的界限,女人終歸是女人,愛上一個妓女和一個大家閨秀并沒有分别,但是愛上一個有夫之婦就完全不同了!” 這幾句話把田野說得臉紅耳赤。

    金麗娃對他的批評雖然略有偏差,但是到目前為止,他也的确在盲目中摸索,這種戀愛的方式是最危險不過的。

     “也許,你聽信了謠言——”金麗娃繼續說:“以為我是個浪漫不羁的蕩婦。

    什麼範恩泉,周沖,都曾經和我有暧昧,事實上這些都是霍天行的對頭用以打擊霍天行最狠毒的利器,就憑這點,我常認為霍天行是非常孤立的,所以更應當為他明哲保身,給他最大助力,周沖是個心理變态的人,他常以風流自賞,以為我對他垂青,但是他沒弄清楚我的立場,隻要是對霍天行肯效力的人,我都同樣對他有好感。

    ” 田野弄得越是尴尬,他站起來。

    似乎不願意聽下去:“天已經晚了,一陣比一陣寒冷,我們也該走了!” “不必畏羞,我說話向來是坦率、至誠的,有一句說一句,而且這地方,隻有你我二人,正好給我們毫無顧忌的談話呢,說真的話,我很喜歡和你單獨相處!”她又把田野拖下:“而且我們的野餐還沒有用過,豈不可惜?” 在那幽黑的海灘上,這時可說是絕對沒有其他的遊人了,隻聽得浪潮澎湃,風聲蕭蕭。

     金麗娃又扭開了收音機,還在藤箧裡取出一隻玻璃制的貓頭鷹乾電池電燈,掣亮了之後,發出昏昏朦胧的燈光,在這種情形之下野餐,倒确是另有一番情趣。

    金麗娃似乎早有了準備。

     “我每在心情煩惱的時候,就要找一個伴,到那些花天酒地揮金如土的場所中,盡情嬉樂……有時候,又獨個兒帶了這些東西到這種清幽的地方來,自己作一番享受,面對這種景色,我會把心中的紊煩完全滌除,常會感覺到自己處在宇宙間的渺小,與世相争的雄心即告消滅……” “但我相信那是短暫的,當你回返市區後,野心又油然而生,對嗎?”田野說。

     “當然,但我向有自信,一個人在什麼環境時過什麼樣的生活,今天我确沒有把握能邀請到你出來和我同遊,所以我又為自己獨遊作了一番準備,我可以告訴你,像這樣的野外野餐,和别人還是第一次!” “這是心理不正常的人,才會有的現象——一個人在幽靜的夜裡,獨自呆留在這種地方,是相當危險的,而且,你又長得這樣美豔……” “嗨!我才不怕什麼登徒子呢!”金麗娃豁然而笑。

    她抽開了藤箧在底下霍然拔出一支手槍。

    “我的丈夫,幹的是殺人的職業,難道說我還會怕什麼宵小之徒麼?”她擲下了手槍。

    也許是已經感到饑餓,取出牛油塗面包,又請田野替她開了沙丁魚罐頭,啤酒,一面繼續說:“有一次就是這樣,差不多已經快十點鐘了,我還是獨個留在這裡,同樣的穿着遊泳衣,來一個登徒子,他窺觑了很久,以為我僅是個單身的女人好欺侮,便上來和我搭讪,我什麼話也不說突然取出手槍照他的腳便射了一槍,吓得他連爬帶滾便逃走了。

    ”說時臉露得意之色。

     “那末剛才,你為什麼不用槍打我呢?”田野取笑說。

     “女人看見了你,抵抗力就消失掉一半,手槍也沒有用了!”她說。

     這種方式野餐,田野漸感到興趣,可以毫不拘束,甚至于還可以躺在沙灘上嚼吃。

    就是對進了風向,感到有點寒冷不大習慣。

     金麗娃有毛巾衣披着,倒無所謂,而且酒量也特别的好,喝了兩三罐啤酒,毫不覺得怎樣。

    在後,她還幹脆依偎到田野身上,像渡蜜月的新婚夫婦,在海灘上欣賞海景……。

     看看鐘點,已将接近九時了,這頓“野晚餐”也算非常的豐富,非常的有情調。

     啤酒也喝完了,不過,以金麗娃的酒量來說。

    那幾聽啤酒等于白開水一樣,毫不刺激。

     “走吧!我們去跳舞去!周末還沒有渡過呢!”她忽而懶洋洋地說,似乎有趁興瘋狂一番之意。

     田野本來早就想走了,在這種時間,環境,吃野餐,除了瘋狂者以外,相信誰也不會這樣做的,聽金麗娃這末說,便匆匆忙忙收拾東西,特别那支手槍,替她插還釘在藤箧底的槍套裡。

     金麗娃遞起雙手,讓田野把她自地上拉起來。

    田野已能控制自己,不再有失儀的舉動。

     汽車仍停放在公路旁邊。

     金麗娃說:“讓我們先把遊泳衣換去吧!我在車廂裡面換,你在車廂外面換,好在黑幽幽的,誰也看不見誰!”她跳進了車廂,以浴巾披着肩頭,就開始動作,首先拉下了肩頭的背帶……。

     田野對這作風大膽,心理怪異的尤物已有恐懼,他取起了自己的衣裳,并不依照金麗娃的囑咐,就在車廂外面更換,便匆匆的回奔到沙灘,躲在一堆樹叢中,把衣裳更換過。

     金麗娃早在等候了,穿着原先的衣裳,那遊泳衣便棄在車廂後座的皮椅上。

     田野蓦的起了一種下意識的感覺。

    麗娃在來的時候,裡面是穿着遊泳衣,現在遊泳衣棄去,豈不是裡面一點内衣都沒有麼?不由得心中又起了一陣戰悚的跳蕩。

     “我們到‘金殿’舞廳去跳舞好嗎?”在開動汽車時,金麗娃笑着說:“今天是周末,你的原意大概是要和老相好聚聚,但全被我耽誤了!” “說那裡話,我并沒有什麼老相好……而且三姑娘病了,并不在舞廳裡……” “那要不要去探病呢?” “不!今晚陪你去跳舞,明晚我去探病也是一樣!” 金麗娃一笑,便不再說話,臉上又回複了沒有歡樂沒有憂愁的平靜,忽而踏滿油門,汽車的速度瞬時如飛,車廂内很暗,田野雖再看不到她潔白的兩條腿,但心腔的跳蕩卻一陣比一陣激烈。

     她倆還是來到麗池花園,這“高等華人”的場所。

    仆歐在前面領着路,給他們找尋座位。

     “記得我們在這裡吵過架嗎?吵得臉紅耳赤的!”金麗娃忽而指着一張座位說話,那是在一叢樹蔭底下的,非常雅靜。

    “可惜早被人占領了!” 田野舒了口氣說:“我隻記得你說出你和霍天行的故事!” 仆歐替他們找好座位後,金麗娃趁着興緻,大開香槟酒,她一連幹了幾杯。

     “為什麼今天的興緻這樣好?”田野說。

     “我很為你高興!”她答。

     “這很使我費解呢!” “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裡渡周末時——那時候,你心中充滿了憂郁,老在懷念,準備随時随地脫離我們的公司,現在卻不然了……” “怎見得呢?” “現在我覺得你好像關心慈善會的前途,以及怎樣幫助桑同白父女……比關心你自己,更為重要!” 田野又起了躊躇,到底他無法捉摸金麗娃的心緒及用意。

    無形中,又憧憬起陳阿蟆的事情。

     “不過,當中有一段時期,你損失很大,你知道嗎?” “我會有什麼損失呢?” “霍天行在未到澳門之先,曾有意交給你很多的權限,但是後來又把此意打消!這就是你的損失!” “我不愛争權奪利,對于權限毫無所謂,而且,在我眼光中‘正義’公司并無前途可言!……” “不過,你曾提出議案反對盲目行事,希望在行事之先,能知道整個事實的真相,不是嗎?”金麗娃說時,又斟滿了兩杯酒,舉杯和田野對飲。

    “霍天行很想這樣做!這就是所謂的權限了……”她搖了搖頭:“但後來為你自己破壞,他把此意打消!譬如說:‘聖蒙’年會的案子,就朦蔽了你!事後,你自己煞費周折去調查案情真相,這不就是你的損失嗎?” 田野暗吃一驚,他早料到他的行動是逃不過“正義”公司爪牙的耳目的……。

     “後來,在黃泥湧山道對付那私家偵探的行動中,霍天行很注意你的舉動,覺得你還是個意志堅決,忠心于責任的人,始才對你恢複了信心!”金麗娃繼續說。

     “原來,你今天邀我的目的,就是要告訴我這些嗎?”田野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忙加以掩飾說。

     “呵!”金麗娃蕩然一笑,說:“那末我們今天不談公事好了!” “不!現在你既提起了頭,我就希望把真相弄清楚了!”田野反說:“我倒希望你能把‘聖蒙’血案的真相給我說明白……” “我也和你同樣有堅決的意志,事情決定之後,即不更改反悔,我不說了!”金麗娃說。

     “你不是說霍天行對我恢複了信心麼?你假如肯給我把真相弄清楚後,就無需我再設法去偵查了!” “但時機未至,恕我不再談了!” “為什麼時機未至呢?” “今天不是周末嗎?我們不談公事——來,我們去跳舞去!” 以後,任憑田野用什麼方法,金麗娃也絕口不提,支吾應付,舞曲完後,即放懷豪飲,喝得醉醺醺的,又逢舞必跳,直玩到舞廳打烊……。

     田野還沒有學駕汽車,金麗娃因酒醉無法駕駛,她逼着田野學習,如何發動,如何上排檔,如何駛動,轉彎……。

    田野戰戰兢兢的把着駕駛盤,輕輕踩着油門,汽車蝸牛般慢慢走,尤其在轉彎,或需要換牌檔時,他就手忙腳亂,生怕闖了車禍……。

     金麗娃非常不滿,她說,“唉!男子漢大丈夫,這樣怕死……” 忽的,她的高跟皮鞋竟踩到田野的腳背上,踏滿了油門,汽車疾走如箭。

    田野初學駕駛,把握不住這種速度,不免驚惶萬狀,尤其轉彎踩車時,更形尴尬。

     金麗娃的态度迹近瘋狂,她每遇驚險後,即放蕩高笑,有時轉彎過急而把她投到田野懷裡……有時她高興起來摟住了田野的脖子去吻田野的臉頰。

     好容易算是到了幹諾道,汽車在金宅門前停下,田野已是渾身大汗了。

    金麗娃的狂笑仍不停歇,她搖搖幌幌的走進了那座陰森的大廈。

    在道别時,還向田野瞟了一個媚眼投了一個飛吻。

     田野的驚魂甫定,大鐵門已掩上了,汽車仍留在大門之外,大概金麗娃有意讓他自己駕車回家吧! 田野擦去熱汗,冷靜了片刻,燃着一支煙卷,棄下汽車,慢慢由山道上下來。

    另外召了一送街車,回永樂東街公寓去。

    他的腦海淩亂得不可開交,這是一個奇異的周末,而且充滿了恐怖和誘惑的周末。

     星期日,田野到了正午始才起床,在廚房洗漱之際,沈雁偷隙進來,向他說:“丁炳榮早上來過,今天晚上又有行動,我們九點鐘在家中等候……” 田野不樂,因為他的原意,原想在晚間到九龍去看三姑娘的病好了沒有,這樣一來,又把他的計劃阻撓。

    昨夜和金麗娃同遊的情景,猶在腦際,每次和這種神秘的尤物暢遊過後,都必定有特别行動,田野不由得又把兩件事連在一起。

     用過午飯後,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堅道,昨天,他本就預備來看桑南施的,現時間全被金麗娃剝奪去。

     他按過門鈴後,司機江标出來應門。

     他對田野表示好感,說:“桑老先生一早就出去了,桑小姐獨個兒在家裡。

    ” 田野在桑家已算是上賓,可以登堂入室走進客廳,女傭告訴他桑小姐在寝室内。

    田野便迳自跨進桑南施的閨房。

    幾天不見,桑南施憔悴多了,兩眼深陷,楚楚憐人,田野的心頭上無形就起了一陣辛酸。

     桑南施忙碌得不可開交,帳冊、文件、檔案、紀錄,一堆堆、一疊疊攤得各處皆是,她看見田野,愁郁的臉上便起了一陣苦笑。

    道:“噢,我累得很!已經兩天沒有睡覺啦!……” 田野舒了口氣,說:“為什麼不通知我幫忙呢?” 桑南施搖搖頭:“你沒有辦法幫忙,所有的檔案全被潘彼得弄得一塌糊塗,帳冊塗的塗,改的改,連我們都搞不清楚,你怎能幫忙呢?” 田野記得桑同白曾經說過,潘彼得是“聖蒙”慈善會的叛逆,仗着他的叔父潘中元是“聖蒙”的董事,無惡不為,無禮、貪污、盜騙樣樣都幹,為聖蒙開除後,沒有辦交待即逃逸無蹤……。

     “照目前的情勢看,我父親起碼要貼出十五萬,才能把帳冊整理圓滿……”桑南施又說:“但我父親那來這麼多的錢呢?” “為什麼要貼十五萬呢?既然發現帳冊經過塗改,當然應該追究逃員潘彼得!主持人可以不負責!”田野說。

     “唉!潘彼得根本就沒有逃到那裡去,由他那走私販毒起家的叔叔潘中元掩護着,故意向我父親搗蛋,我父親又是硬脾氣的人,從不肯向人低頭說話……所以甯可破産賠出十五萬……” 田野蓦的暗起殺念,心中想,假如把潘彼得這人找出來,非但可以給桑南施父女報仇,而且還可以給她們申冤……好在“正義”公司以金錢為第一,隻要肯出錢,什麼事情都可以委托。

     “可以把他殺掉……”他喃喃自語說。

     “殺誰?”桑南施惶然問。

     “不……”田野支吾以對:“我是信口說說,我說潘彼得真該殺!” 桑南施仍在忙着整理文件檔案,田野進入“聖蒙”的時日不深,“聖蒙”的内情如何,還沒有摸透,的确無法能夠幫忙。

    默坐了片刻,眼看着桑南施忙碌,也自覺無聊,便推說要回家去替桑同白寫文章而告辭了。

     臨别時,桑南施關照他說:“明天董事會到‘聖蒙’查帳,你不要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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