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走!”
人群一陣騷亂。
派出所的警車果真來了,警燈一閃一閃地駛向鎮政府門前,警笛聲令人毛骨悚然。
人群又一陣嘩然。
瘦個所長帶幾個警察跳下警車直插人群之中,拱起雙手面向紀載舟:“紀鎮長到任,失敬失敬!我剛從李家村回所裡就接到盧鎮長的電話,立即趕來了。
現在的老百姓簡直反了,為區區幾斤種子之事,竟敢将種子站長打成重傷,現在又來圍攻咱們鎮政府!”
紀載舟同派出所瘦個所長握罷手,正要言明這事事出有因,不必大動幹戈。
可一擡頭,卻見盧貴權和幾位警察在指指點點低語着什麼。
瘦個所長同新鎮長客套幾句過後,臉上喜色頓收,倏地眼珠一翻,雷公相就出來了:“大家不要亂動,我們今天隻找兩個人,一個是毆打種子站幹部的兇手,一個是帶頭聚衆大鬧鎮政府的操縱者!”
一個身着警服但又沒佩戴警徽的青年人過來報告:“所長,就是他們兩個。
”
另外兩個警察已經架住了長發青年和中年漢子。
滿臉血污的中年漢子慌忙辯白:“不是我先打他的,是他先打的我,我躲不過,隻搡了一把,他自己摔在櫃台玻璃上砸傷的,有大家證明!”
瘦個所長神情頗是威嚴:“行兇打人還敢詭辯!”
長發青年拼命掙紮,吼道:“你,你們憑什麼抓人?”
瘦個所長用手一戳長發青年的頭:“槍打出頭鳥,一看你這副嘴臉就不是好東西!帶頭聚衆大鬧鎮政府,幹擾公務,你可知罪?”
長發青年臉如紅紙,猛一擺頭,“呸!”唾沫濺在瘦個所長鼻梁上:“你們亂抓人就沒有罪?”
瘦個所長舉手“啪”地一個耳光扇在長發青年的鼻臉上:“政法機關就是治罪的,不然,就沒有王法了!今後鎮政府和鎮幹部還有什麼威信可言?把他們帶走!”
雙手架着長發青年的警察,給長發青年扳起雙臂,上了铐子,又一把拎起來推搡着上了警車。
人群又一陣大嘩。
然後又吵着圍攏了去。
盧貴權嘴吐煙霧滿臉露出得意之色。
紀載舟雙目一閉,腦子一陣昏眩。
此刻的他已經感到自己真正處在了一種劍拔弩張的風口浪尖,又似乎無法駕馭舵向了。
盧副鎮長怎麼能憑一個電話随意通知派出所呢?派出所長就憑一個鎮幹部的電話就來随便抓人呢?必須立即制止這起已經構成非法拘人事态的發展。
自己親自耳聞目睹,長發青年根本就不是帶頭聚衆鬧事者,那滿面血污的中年漢子頭臉上本來就傷勢不輕,但是否先緻人重傷,現在不能證實。
本想先不讓他們帶人走,又一下找不着依據,如果表态錯了,今後與盧鎮長和瘦個所長的工作日子還長,怎麼再相處下去?人家今天是打着你新鎮長上任的牌子哩!若睜眼讓他們帶人走,自己這個新上任的鎮長今後在百姓面前怎麼做人?誰還用正眼瞧你,拿你當自己的父母官看待!指脊梁罵祖宗,衆人的唾沫也要把你給淹死,你就會在疊鎮失去民心。
紀載舟大腦裡的弦已繃得要斷。
盡管今日出師不利,也得快刀斬亂麻,立即制止事态發展。
他猛一揮手,吼道:“你們先等等……”
可是,他這到疊鎮行使的第一個行政決定就失敗了,雖然他拼出全身力氣吼出這句命令,但卻被無情地淹沒在衆人的吵鬧和警笛聲之中。
瘦個所長早已蹬上了警車,探頭向紀載舟大聲道:“懲治邪惡,是我們的職責。
我作為鎮黨委委員、一所之長,今天親自出面,也是為了你這個新來的鎮長!”言畢,警車在一陣悠長的警笛聲中呼嘯而去。
潮水般的人群又一陣大嘩,漸漸散去。
紀載舟氣得大眼瞪小眼,看着離去的鎮民們和地上一攤爛谷種,他心中不是滋味,眼圈也禁不住潮濕了。
盧貴權走攏來輕輕拍一下紀載舟的肩臂:“紀鎮長,今天你看了這陣勢吧,今後還任重道遠哩!”
紀載舟什麼也沒說,擡頭瞄一眼盧貴權,又去掃瞄諸位鎮官,此時已不見了他們的人影,紀載舟的眸子閃過一絲孤獨的光影,他心中恨恨罵道:“這群地窩,的确不是他媽生人好呆的。
”又一咬牙,既然來了,就是身陷豺狼虎豹之中,也豁出去了。
他心裡不平臉上卻有了抑制,友好地向盧貴權一展雙手:“盧鎮長,今天這事......”
盧貴權很哥們義氣地用手一攬紀載舟的肩:“走,别管那些,你剛來,還不曉得這裡子夾,不要操之過急嘛!今天,我還要為你接風哩!”他心裡暗慶:你小子來到我這八畝地裡,這第一着就叫你領教了。
你不是叫紀載舟麼?疊鎮這大海裡,現在還沒有你揚帆的份兒,小心老子折斷你的船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