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紅樓夢》的兩種本子來談文字的異同,意甚新穎。
先說“胙”、“”。
比較簡單,其音為“側下”zhǎ,“”正體,“胙”别字,現在醬園不知寫甚字,如丁君所雲。
按《字典》訓藏魚,與“”同。
“”從差聲是古字,胙肉之胙是借字。
我前校本從有正本作“茄胙”,他年可修改或加注。
諸本之作“茄鲞”者,其制法與有正本不同,自成一系列。
“”為俗字,正作“鲞”,并音想,改與不改,似亦無關作意,情形尤簡單,其實不盡然。
“”如改“鲞”,筆畫似相差無幾,卻與“鲞”字隻少了一捺。
茄(、胙)通行于西南半壁,而茄鲞之稱,《紅樓》以外無聞焉。
“鲞”是否“”之誤呢?丁君此書正是這樣提出的。
是文字、意義的差别,而非字體之異寫。
據《字典》:
,從差省,側下切,音,藏魚。
鲞,從食省,息兩切,音想,幹魚臘。
(注,古今字,見《說文》。
鲞有想吃味美之意,音兼義。
)
“”、“鲞”形近音異,久藏幹臘義亦相近,而古今異制,南北異稱,今不能詳,但總是兩字耳。
從本書言之,茄鲞、茄胙名稱制法不同,原各成系列。
但有正亦是脂本,雖不着脂硯之名,何以與其他脂本不同,似是一問題。
以“”校“鲞”,有溝通二者意,此即丁君“一字異體”之說,也就是說應以“茄”為正。
作者本意何在?
首先從一般通行本看,“鲞”是否錯字?鲞魚是現在的普通食品。
以把茄子做得鮮美而耐久藏,謂之茄鲞,名義亦相當,卻皆似出于空想,不如作茄的近乎事實,而于小說為無礙,已見前文。
如作者當時想的名字是“茄zhǎ”,應當寫什麼字呢?總是“”之類,怕不會寫這古體;既然“”自不會一錯成“”再誤為“鲞”了,再退一步,即使改“”再誤成“鲞”,欲結合有正與他脂本,恐仍無益,因其下文的制造各具一格,上雖通連,而下歧出如故也。
若同是脂本系統,何以有兩種格式,自是原作稿本的不同,且有關于《紅樓夢》二元或多元的性質,茲不具論。
前校是書,用有正戚序本作底子,我當時不大滿意,想用庚辰本而條件不夠(庚辰本隻有照片,字迹甚小,亦不便抄寫)。
現在看來,有正本非無佳處,“茄胙”之勝于“茄鲞”便是一例。
餘年齒衰暮,無緣溫尋前書,同校者久歸黃土,不能再勘切磋,殊可惜也。
一九七九年五一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