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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趙雲護主,長坂坡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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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之中,耽誤了大半日,這才混過曹軍耳目。

     趙雲詳述二女遭擒、糜氏節烈自盡之事,劉備自然怆然,糜竺、糜芳更是連連灑淚。

    所幸阿鬥無礙,總算保下劉備這點兒骨血。

    未脫險地衆人顧不得多難過,趕緊棄岸登舟去尋關羽會合。

    過了這大半日,岸邊已靠了五六條大小船隻。

    劉備帶着諸葛亮率先登舟,家眷諸将也紛紛上了小船,唯獨徐庶一人跪于江邊不肯上船。

     “元直,你……”劉備見此情形已感到不祥。

     果不其然,徐庶拍着胸口凄然道:“在下蒙主公知遇之恩,本欲與您共圖王霸之業,耿耿此心唯天可表!然老母不幸被擄,心中牽挂方寸已亂,即使留在您身邊也無濟于事。

    請主公念我拳拳赤子之心,準我辭去,北上侍養老母!” “唉!”劉備仰天長歎無可奈何——這幾年在荊州并不順利,若說還有一點兒收獲,那就是得了諸葛亮、徐庶這兩位智士。

    可世事無常,如今徐庶也要棄他而去了。

     這時義子劉封偷偷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徐元直久在我軍,盡知父親欲圖荊州之謀。

    若放他北去,雖能救母必為曹賊所用,對我軍甚是不利。

    父親何不将其留住,曹賊見其不去必害其母,元直知母遇害,必決心報仇,肯定會死心塌地追随……”他還未說完,忽覺臉上一熱,已重重挨了記耳光! 劉備怒斥道:“使人殺其母,而用其子,不仁也;留之不使去,以絕其人倫之道,不義也。

    行此不仁不義之事,使天下人聞之,焉能成王霸之業?昔日曹操攻伐徐州,兖州為呂布、張邈所奪,别駕畢谌因母被獲請求離去,曹操順其自然不加阻攔,兖州之士皆贊其有德。

    想我劉備與其為敵,又豈能在德行上輸于此賊?”說罷又朝船下拱了拱手,“母子至親關乎天性,元直有孝子之名,焉能棄老母不顧?你隻管北去,勿以備為念!” 徐庶聞聽此言淚流滿面,連連頓首:“在下永生不忘主公之德,我此番北去,若為曹操所留,定不言及我軍之事。

    ” 劉備聽他這麼說,也算得了一絲寬慰,實不忍再說什麼,轉過頭去道:“東西異路各自珍重,元直也不要太難過,願日後還有再會之期……開船!” 諸葛亮更是難舍,喃喃囑咐:“元直,倘有機會,你還回來!”再精明的這會兒也難免說糊塗話,其實這不過是自己安慰自己,這一去豈能再回來? 徐庶早泣不成聲:“在下恭送主公……”說罷又拜伏于岸,久久不肯起來。

    劉備唯恐自己再看一眼就會改變主意,便始終背對岸邊,一言不發。

     諸葛亮戀戀不舍凝視摯友,直到船漸漸遠去,再也望不到徐庶的蹤影,才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這一歎不僅歎朋友,更是歎自己。

    他自出茅廬以來全部心思都花在謀取荊州上,因為隻有占據荊州才能進取蜀中,實現預想的戰略。

    而入蜀的最佳通道就是襄陽以西的房陵郡,若從長江逆流而上,飛渡三峽之險簡直是癡人說夢。

    所以他選擇在襄陽與房陵之間的隆中結廬而居,旁人看來他或許是隐居,其實他早把這一路的地形險要摸了個遍,就等一位有志之主來施展抱負。

     如今有志之主來了,荊州卻丢了,失去襄陽也就斷送了他的入蜀策略,跨有荊益、争霸中原的所謂“隆中對”全成了泡影……諸葛亮哀怨半晌,回頭再瞧劉備,隻見他疲倦地倚在船舷邊,合着眼睛,已昏昏入睡。

    諸葛亮頗覺可笑——眼下是在逃亡路上,生死尚不可測,哪還顧得上入蜀?主公接連受挫,夫人遇害二女陷敵,又經離别之苦,尚能如此冷靜,我何必想不開呢?看來我初出茅廬隻是個空懷壯志的鄉間書生,自以為高深莫測,其實要融入這世道,還得多曆練呢。

     正思忖間,又見迎面來了條大船,高豎風帆行速極快,船頭青色大旗,上書鬥大“關”字。

    來者正是關羽,他把船隻散布漢水各處,又派小舟往來通報,得知劉備到達漢津的消息,馬上趕來會合。

    不多時搭過跳闆,一行人紛紛轉乘大船,這場驚心動魄的逃亡才算結束。

     不過就在關羽船上,還有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三十出頭,舉止莊重,正是孫權的心腹魯肅魯子敬。

     劉備方才小憩片刻,恢複了些精神,情緒也穩定不少。

    一見有人來拜見自己,趕緊整理衣衫——劉備素來注重儀表,可今天講究不起了,逃亡路上弄得滿身塵土衣衫破爛,船上又沒有新衣服;隻得把臉洗一洗,重新梳了梳鬓發,講究着見客。

     “在下拜谒将軍。

    ”魯肅一見劉備過來,跪倒在地大禮參拜。

     劉備沒料到此人竟會給自己施這麼大的禮,心下暗想——禮下于人必有所求,他到底來做什麼?臉上挂着笑,趨步向前雙手相攙:“先生。

    久聞吳侯大名,心仰慕之未得拜會,先生此番前來有何賜教?” 魯肅禮數做足這才開口:“我家主公聽聞劉荊州新近病逝,特命在下過江吊喪。

    ” “有勞尊使費心,我先替公子謝過吳侯。

    ”劉備雖然這麼說,卻險些笑出聲來——孫堅死于劉表、黃祖之手,兩家為仇十餘年,豈能通慶吊之禮? 魯肅似乎也覺得這托辭太假,幹咳一聲,繼而轉移話題:“聽聞曹操南下,劉琮已經歸降,将軍威武不屈率師獨抗,兵少落敗,現今江夏孤弱難以自存,未知将軍有何應對之策?” 劉備見他打聽自己日後的打算,已漸漸摸透其來意,卻故意不道破,轉過身歎道:“難為先生替我遮掩,我哪裡敢抵抗曹軍,不過狼狽逃竄罷了。

    荊州大半已失,江夏彈丸之地無力回天,幸好我與蒼梧太守吳巨交情頗厚,打算前去投奔。

    ”蒼梧(今廣西省蒼梧市,漢代還未開發)是交州轄下的一個郡。

    因交州地處偏遠實力薄弱,劉表曾想染指,故而派吳巨去蒼梧擔任了太守,這是擅自任命,并未經過朝廷。

     這次輪到魯肅偷笑了——劉備果真狡猾,竟拿這話搪塞我。

    交州在荊州以南,已屬荒蠻之地,豈能跑去那裡?即便想往南跑,如今連江陵都到不了,如何能到蒼梧?想至此,魯肅試探道:“恕在下直言,将軍所言恐怕未必是實。

    ” 劉備早有話等着他:“我所言不實,難道先生說的就是實話嗎?您果真是來吊孝的?” “這個嘛……将軍既已知曉,又何需再問?”魯肅不答反問,又把話推了回去。

     兩人四目相對半晌無語,忽然執手而笑。

     “哈哈哈……”劉備仰面大笑,“曹操劍拔弩張大兵壓境,你我還在這裡玩心眼,真真可笑!” 魯肅也不禁莞爾:“在下初見将軍,倉促之間未知敵友,故出言試探。

    若早知将軍是個爽快人,何必繞這個圈子。

    ” “來來來!”劉備拉着魯肅就地而坐,“咱們把話挑明了,是不是吳侯派你來找我聯合?” “正是。

    ”魯肅也不兜圈子了,“我家主公聰明仁惠敬賢禮士,江表英豪鹹歸附之,已據六郡,兵精糧多。

    今為君計,莫若結我家主公,崇聯合之好,共濟世業。

    未知将軍意下如何?” 劉備笑道:“你回去告訴孫仲謀,我劉備活一天,就要與曹操鬥一天,抗拒之心絕不更改,他若肯發兵來助,我當竭盡所能。

    ” “好!将軍痛快!”魯肅雙挑大指,“實不相瞞,我家主公現就在對岸柴桑等候。

    将軍若肯聯合,不妨過江一叙,談談曹軍之勢,也好及早定下用兵之策。

    ” “吳侯來了?”劉備眼珠一轉,略一思忖變了口風,“非是我不願渡江,隻因公子劉琦尚在江夏,劉琮背兄投敵,我若再不去江夏,恐怕公子心中不安,又要橫生枝節。

    還請先生見諒。

    ”其實他心裡有小算計,剛剛脫難攜家帶口,要是過了江,孫權臨時起意把家眷一扣——那就不是聯合了,等于投靠孫權了。

     魯肅明白他心裡想什麼,也不好強求,轉而道:“将軍若不便,可遣一心腹之人與我同歸。

    ” 話音未落,一旁有人插話:“事已急矣,屬下願過江去見吳侯!”請命的正是諸葛亮。

     其實從走出茅廬輔佐劉備開始,諸葛亮便在醞釀如何結好江東。

    曹操統一北方實力雄厚,又挾天子以令諸侯,實難與之争鋒;而孫氏經略東南已曆三代,是唯一能與曹操周旋的勢力,劉備若想立足荊州,孫權隻可為友不可為敵。

    荊州雖一直與江東為敵,但也是唇齒相依。

    若曹操全據荊州之地,來日必當進取江東,那時便有唇亡齒寒之危。

    故而孫權此時派魯肅前來,明是幫劉備,實是保自己。

    唯有兩家合力互相扶持,阻曹操于江漢之地,才能轉危為安……想清楚這些,諸葛亮漸漸擺脫了喪失荊襄的苦惱,打起精神主動請纓。

     劉備一見諸葛亮願去,心中大喜——沒人比他更合适了,忙拉到近前欲為魯肅引薦。

     哪知魯肅上上下下打量了諸葛亮一番,竟然問道:“閣下莫非是隐居隆中的諸葛孔明?” “先生怎知我名?” 魯肅欣然一笑:“我乃子瑜之友也。

    ” 這短短一句話,諸葛亮心中踏實大半——此去結盟必成。

    子瑜正是他兄長諸葛瑾。

    魯肅既是孫權心腹,又是諸葛瑾之友,此人從中穿針引線,再加諸葛亮分析利弊、倡明結好之意,這事還能不成? 諸葛亮聽魯肅一語挑破關系,也無需再多言了,一把拉住他手:“既然先生與我家兄長為友,亦為我之兄長。

    事不宜遲,咱們這便過江去見吳侯。

    ” “好!好!”魯肅見他這般爽利,心中更是大喜,“不過你莫再叫我先生,直呼我‘子敬’便是。

    ” 他二人三言兩語已把事情定下,即刻換乘小船辭别劉備,往柴桑方向而去。

    劉備聽他們“子敬兄”“孔明賢弟”叫得甚是親熱,心下安穩不少,料想搬來救兵不成問題,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此時他還不曾想到,也不敢設想,諸葛亮與魯肅不僅促成了此次用兵,而且開啟了孫劉兩家斷斷續續數十年的盟友關系。

    對劉備而言這是一生的幸事,或許也是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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