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適以公等從朕,有如此論。
不從朕者,何必皆忠而通識安危也。
小忠是大忠之賊,無乃似諸?」澄曰:「臣既愚闇,不識大理,所可言者,雖涉小忠,要是竭盡微款,不知大忠者竟何據?」高祖曰:「任城脫居台鼎之任,欲令大忠在己也。
」澄曰:「臣誠才非台弼,智闕和鼎,脫得濫居公鉉,庶當官而行,不負愚志。
」高祖大笑。
澄又謂亮曰:「昔汲黯於漢武前面折公孫食脫粟飯,臥布被,雲其詐也。
于時公孫謙讓下之。
武帝歎汲黯至忠,公孫長者,二人稱賢。
公既道均昔士,願思長者之言。
」高祖笑曰:「任城欲自比汲黯也。
且所言是公,未知得失所在,何便謝司空也。
」駕遂南伐。
五等開建,食邑一千戶。
後從征至懸瓠,以篤疾還京。
駕餞之汝濆,賦詩而別。
車駕還洛,引見王公侍臣於清徽堂。
高祖曰:「此堂成來,未與王公行宴樂之禮。
後東閤廡堂粗復始就,故今與諸賢欲無高而不昇,無小而不入。
」因之流化渠。
高祖曰:「此曲水者亦有其義,取乾道曲成,萬物無滯。
」次之洗煩池。
高祖曰:「此池中亦有嘉魚。
」澄曰:「此所謂『魚在在藻,有頒其首』。
」高祖曰:「且取『王在靈沼,於牣魚躍』。
」次之觀德殿。
高祖曰:「射以觀德,故遂命之。
」次之凝閑堂。
高祖曰:「名目要有其義,此蓋取夫子閑居之義。
不可縱奢以忘儉,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後作茅茨堂。
」謂李沖曰:「此東曰步元廡,西曰遊凱廡。
此堂雖無唐堯之君,卿等當無愧於元、凱。
」沖對曰:「臣既遭唐堯之君,不敢辭元、凱之譽。
」高祖曰:「光景垂落,朕同宗則有載考之義,卿等將出無遠,何得默爾,不示德音。
」即命黃門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邢巒、崔休等賦詩言志。
燭至,公卿辭退。
李沖再拜上千萬歲壽。
高詛曰:「卿向以燭至緻辭,復獻千萬之壽,朕報卿以南山之詩。
」高祖曰:「燭至辭退,庶姓之禮;在夜載考,宗族之義。
卿等且還,朕與諸王宗室,欲成此夜飲。
」
又從幸鄴。
還洛,以出納之勞,增邑五百戶。
坐公事免官。
尋兼吏部尚書。
恒州刺史穆泰在州謀反,推朔州刺史陽平王頤為主。
頤表其狀。
高祖召澄入見凝閑堂,曰:「適得陽平表曰,穆泰謀為不軌,招誘宗室。
脫或必然,遷京甫爾,北人戀舊,南北紛擾,朕洛陽不立也。
此事非任城不辦,可為我力疾向北。
如其弱也,直往擒翦;若其勢強,可承制發并肆兵以殄之。
雖知王患,既是國家大事,不容辭也。
」澄曰:「泰等愚惑,正戀本為此,非有遠圖。
臣誠怯弱,不憚是輩,雖復患惙,豈敢有辭。
謹當罄盡心力,繼之以死,願陛下勿憂。
」高祖笑曰:「得任城此行,朕復何憂也。
」遂授節,銅虎、竹使符,禦仗,左右,仍行恒州事。
行達雁門,太守夜告泰已握眾西就陽平,城下聚結,唯見弓仗。
澄聞便速進。
時右丞孟斌曰:「事不可量,須依敕召并肆兵,然後徐動。
」澄曰:「泰既構逆,應據堅城,而更迎陽平,度其所為,似當勢弱。
泰既不相拒,無故發兵,非宜也。
但速往鎮之,民心自定。
」遂倍道兼行,出其不意。
又遣治書侍禦史李煥先赴,至即擒泰,民情怡然。
窮其黨與,罪人皆得,鉅鹿公陸叡、安樂侯元隆等百餘人皆獄禁。
具狀表聞,高祖覽表大悅,召集公卿以下以表示之,曰:「我任城可謂社稷臣也,尋其罪案,正復臯陶斷獄,豈能過之。
」顧謂鹹陽王等曰:「汝等脫當其處,不能辦此。
」車駕尋幸平城,勞澄曰:「任城此行,深副遠寄。
」對曰:「陛下威靈遠被,罪人無所逃刑,臣何勞之有。
」引見逆徒,無一人稱枉,時人莫不歎之。
高祖顧謂左右曰:「昔仲尼雲:『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然聖人之聽訟,殆非常人所匹,必也無訟,今日見之矣。
」以澄正尚書。
車駕南伐,留澄居守,復兼右僕射。
澄表請以國秩一歲租布帛助供軍資,詔受其半。
高祖幸鄴,值高車樹者反叛,車駕將親討之。
澄表諫不宜親行。
會江陽王繼平之,乃止。
高祖還洛,引見公卿。
高祖曰:「營國之本,禮教為先。
朕離京邑以來,禮教為日新以不?」澄對曰:「臣謂日新。
」高祖曰:「朕昨入城,見車上婦人冠帽而著小襦襖者,若為如此,尚書何為不察?」澄曰:「著猶少於不著者。
」高祖曰:「深可怪也!任城意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喪邦者,斯之謂歟?可命史官書之。
」又曰:「王者不降佐於蒼昊,皆拔才而用之。
朕失於舉人,任許一群婦人輩奇事,〔七〕當更銓簡耳。
任城在省,為舉天下綱維,為當署事而已?」澄曰:「臣實署事而已。
」高祖曰:「如此便一令史足矣,何待任城。
」又曰:「我遣舍人宣詔,何為使小人聞之?」澄曰:「時雖有幹吏,去榜亦遠。
」高祖曰:「遠則不聞,聞則不遠。
既得聞詔,理故可知。
」於是留守群臣遂免冠謝罪。
尋除尚書右僕射。
蕭寶卷遣其太尉陳顯達入寇漢陽。
是時高祖不豫,引澄入見清徽堂。
詔曰:「顯達侵亂,沔陽不安,朕不親行,莫攘此賊。
朕疾患淹年,氣力惙弊,如有非常,委任城大事。
是段任城必須從朕。
」澄涕泣對曰:「臣謹當竭股肱之力,以命上報。
」遂從駕南伐。
高祖崩,澄受顧命。
世宗初,有降人嚴叔懋告尚書令王肅遣孔思達潛通寶卷,圖為叛逆,寶卷遣俞公喜送敕於肅,公喜還南,肅與裴叔業馬為信。
澄信之,乃表肅將叛,輒下禁止。
鹹陽、北海二王奏澄擅禁宰輔,免官歸第。
尋出為平西將軍、梁州刺史。
辭以母老。
除安東將軍、相州刺史,復固辭。
改授安西將軍、雍州刺史。
尋徵赴季秋講武。
除都督淮南諸軍事、鎮南大將軍、開府、揚州刺史。
下車封孫叔敖之墓,毀蔣子文之廟。
頻表南伐,世宗不許。
又辭母老,乞解州任,寢而不報。
加散騎常侍。
澄表曰:「臣參訓先朝,藉規有日,前言舊軌,頗亦聞之。
又昔在恒代,親習皇宗,熟祕序疑庭無闕日。
臣每於侍坐,先帝未常不以書典在懷,禮經為事,周旋之則,不輟於時。
自鳳舉中京,方隆禮教,宗室之範,每蒙委及,四門之選,負荷銓量。
自先皇升遐,未遑修述,學宮虛荷四門之名,宗人有闕四時之業,青衿之緒,於茲將廢。
臣每惟其事,竊所傷懷。
伏惟聖略宏遠,四方罕務,宴安之辰,於是乎在。
何為太平之世,而令子衿之歎興焉;聖明之日,而使宗人之訓闕焉。
愚謂可敕有司,修復皇宗之學,開闢四門之教,使將落之族,日就月將。
」詔曰:「冑子崇業,自古盛典,國均之訓,無應久廢,尚書更可量宜修立。
」澄又表母疾解州任,不聽。
蕭衍將張囂之寇陷夷陵戍,〔八〕澄遣輔國將軍成興步騎赴討,大破之,復夷陵,囂之遁走。
又遣長風戍主奇道顯攻蕭衍陰山戍,破之,斬其戍主龍驤將軍、都亭侯梅興祖。
仍引攻白槁戍,又破之,斬其寧朔將軍、關內侯吳道爽。
澄表曰:「蕭衍頻斷東關,欲令巢湖汎溢。
湖周回四百餘裡,東關合江之際,廣不過數十步,若賊計得成,大湖傾注者,則淮南諸戍必同晉陽之事矣。
又吳楚便水,且灌且掠,淮南之地,將非國有。
壽陽去江五百餘裡,眾庶惶惶,並懼水害。
脫乘民之願,攻敵之虛,豫勒諸州,纂集士馬,首秋大集,則南瀆可為飲馬之津,霍嶺必成徙倚之觀,事貴應機,經略須早。
縱混一不可必果,江西自是無虞。
若猶豫緩圖,不加除討,關塞既成,襄陵方及,平原民戍定為魚矣。
」詔發冀、定、瀛、相、并、濟六州二萬人,馬一千五百匹,令仲秋之中畢會淮南,并壽陽先兵三萬,委澄經略。
先是朝議有南伐之意,以蕭寶夤為東揚州刺史據東城,陳伯之為江州刺史戍陽石,以澄總督二鎮,授之節度。
至是勒兵進討。
以東關水衝,大峴險要,東關縱水,陽石、合肥有急懸之切,不圖大峴,則歷陽有乘險之援,淮陵陸道,九山水路,並宜經略。
於是遣統軍傅豎眼、王神念等進次大峴、東關、九山、淮陵,皆分部諸將,倍道據之,總勒大眾,絡繹相接。
而神念克其關要、潁川二城,斬衍軍主費尼。
而寧朔將軍韋惠、龍驤將軍李伯由仍固大峴。
澄遣統軍黨法宗、傅豎眼等進軍克之,遂圍白塔、牽城,數日之間,便即逃潰。
衍清溪戍望風散走。
衍徐州刺史司馬明素率眾三千,欲援九山;徐州長史潘伯鄰規固淮陵;寧朔將軍王燮負險焦城。
法宗進克焦城,破淮陵,擒明素,斬伯鄰。
其濟陰太守王厚強、廬江太守裴邃即亦奔退。
詔澄曰:「將軍文德內昭,武功外暢,奮揚大略,將蕩江吳。
長旌始舒,賊徒懾氣,銳旅方馳,東關席卷。
想江湖弭波,在旦夕耳。
所送首虜,並已聞之。
」
初,澄出討之後,衍將姜慶真襲據壽春外郭,齊王蕭寶夤擊走之。
長史韋纘坐免官,〔九〕澄以在外無坐。
遂攻鍾離。
又詔:「鍾離若食盡,三月已前,固有可克,如至四月,淮水泛長,舟行無礙,宜善量之。
前事捷也,此實將軍經略,勳有常焉。
如或以水盛難圖,亦可為萬全之計,不宜昧利無成,以貽後悔也。
」蕭衍冠軍將軍張惠紹,遊擊將軍殷暹、驍騎將軍趙景悅、龍驤將軍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