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先於井陘歸順。
太祖問先曰:「卿何國人?」先曰:「臣本趙郡平棘人。
」太祖曰:「朕聞中山土廣民殷,信爾以不?」先曰:「臣少官長安,仍事長子,後乃還鄉,觀望民士,實自殷廣。
」又問先曰:「朕聞長子中有李先者,卿其是乎?」先曰:「小臣是也。
」太祖曰:「卿識朕不?」先曰:「陛下聖德膺符,澤被八表,龍顏挺特,臣安敢不識。
」太祖又問曰:「卿祖父及身官悉歷何官?」先對曰:「臣大父重,晉平陽太守、大將軍右司馬。
父樊,石虎樂安太守、左中郎將。
臣,苻丕尚書右主客郎,慕容永祕書監、高密侯。
」太祖曰:「卿既宿士,屢歷名官,經學所通,何典為長?」先對曰:「臣才識愚闇,少習經史,年荒廢忘,十猶通六。
」又問:「兵法風角,卿悉通不?」先曰:「亦曾習讀,不能明解。
」太祖曰:「慕容永時,卿用兵不?」先曰:「臣時蒙顯任,實參兵事。
」
太祖後以先為丞相衛王府左長史。
從儀平鄴,到義臺,破慕容驎軍,回定中山,先每一進策,所向克平。
車駕還代,以先為尚書右中兵郎。
太祖謂先曰:「今蠕蠕屢來犯塞,朕欲討之,卿以為何如?」先曰:「蠕蠕不識天命,竄伏荒朔,屢來偷竊,驚動邊民。
陛下神武,威德遐振,舉兵征之,必將摧殄。
」車駕於是北伐,大破蠕蠕。
賞先奴婢三口,馬牛羊五十頭。
轉七兵郎,遷博士、定州大中正。
太祖問先曰:「天下何書最善,〔一0〕可以益人神智?」先對曰:「唯有經書。
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補王者神智。
」又問曰:「天下書籍,凡有幾何?朕欲集之,如何可備?」對曰:「伏羲創制,帝王相承,以至於今,世傳國記,天文祕緯不可計數。
陛下誠欲集之,嚴制天下諸州郡縣搜索備送,主之所好,集亦不難。
」太祖於是班制天下,經籍稍集。
太祖之討姚興於柴壁也,問先曰:「興屯天渡,平據柴壁,相為表裏。
今欲殄之,計將安出?」先對曰:「臣聞兵以正合,戰以奇勝。
如聞姚興欲屯兵天渡,利其糧道。
及其未到之前,遣奇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嚴設伏兵,備其表裏。
以陛下神策,觀時而動,興欲進不得,退又乏糧。
〔一一〕夫高者為敵所棲,深者為敵所囚,兵法所忌而興居之,可不戰而取。
」太祖從其計,興果敗歸。
太宗即位,問左右舊臣之中為先帝所親信者有誰。
時新息公王洛兒對曰:「有李先者,最為先帝所知。
」太宗召先引見,問曰:「卿有何功行,而蒙先帝所識?」先對曰:「臣愚細,才行無聞,適以忠直奉上,更無異能。
」太宗曰:「卿試言舊事。
」先對曰:「臣聞堯舜之教,化民如子;三王任賢,天下懷服。
今陛下躬秉勞謙,六合歸德,士女能言,莫不慶抃。
」俄而召先讀韓子連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
詔有司曰:「先所知者,皆軍國大事,自今常宿於內。
」賜先絹五十匹、絲五十斤、雜綵五十匹。
禦馬一匹。
拜安東將軍、壽春侯,賜隸戶二十二。
詔先與上黨王長孫道生率師襲馮跋乙連城,克之,悉虜其眾。
乃進討和龍。
先言於道生曰:「宜密使兵人人備青草一束,各五尺圍,用填城塹。
攻其西南,絕其外援,勒兵急攻,賊必可擒。
」道生不從,遂掠民而還。
後出為武邑太守,有治名。
世祖即位,徵為內都大官。
神{鹿加}二年卒,年九十五。
詔賜金縷命服一襲,贈定州刺史、中山公,諡曰文懿。
子冏,襲爵。
為京兆、濟陰二郡太守。
卒。
子鍾葵,襲爵,降為子。
鍾葵弟鳳子,鳳子弟虯子,並中書博士。
鳳子子預,字元愷。
少為中書學生。
聰敏強識,涉獵經史。
太和初,歷祕書令、齊郡王友。
出為征西大將軍長史,帶馮翊太守。
積數年,府解罷郡,遂居長安。
每羨古人餐玉之法,乃採訪藍田,躬往攻掘。
得若環璧雜器形者大小百餘,稍得粗黑者,亦篋盛以還,而至家觀之,皆光潤可玩。
預乃椎七十枚為屑,日服食之,餘多惠人。
後預及聞者更求於故處,皆無所見。
馮翊公源懷等得其玉,琢為器佩,皆鮮明可寶。
預服經年,雲有效驗,而世事寢食不禁節,又加之好酒損志,及疾篤,謂妻子曰:「服玉屏居山林,排棄嗜欲,或當大有神力,而吾酒色不絕,自緻於死,非藥過也。
然吾屍體必當有異,勿便速殯,令後人知餐服之妙。
」時七月中旬,長安毒熱,預停屍四宿,而體色不變。
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唅之,口閉。
常謂之曰:「君自雲餐玉有神驗,何故不受唅也?」言訖齒啟,納珠,因噓屬其口,都無穢氣。
舉斂於棺,堅直不傾委。
死時猶有遺玉屑數鬥,〔一二〕橐盛納諸棺中。
初天興中,先子密問於先曰:「子孫永為魏臣,將復事他主也?」先告曰:「未也。
國家政化長遠,不可卒窮。
」自皇始至齊受禪,實百五十餘歲矣。
賈彜,字彥倫,本武威姑臧人也。
六世祖敷,魏幽州刺史、廣川都亭侯,子孫因家焉。
父為苻堅鉅鹿太守,坐訕謗繫獄。
彜年十歲,詣長安訟父獲申,遠近歎之,僉曰:「此子英俊,賈誼之後,莫之與京。
」弱冠,為慕容垂驃騎大將軍、遼西王農記室參軍。
太祖先聞其名,嘗遣使者求彜於垂。
垂彌增器敬,更加寵秩,遷驃騎長史,帶昌黎太守。
垂遣其太子寶來寇,大敗於參合陂,執彜及其從兄代郡太守潤等。
太祖即位,拜尚書左丞,參預國政,加給事中。
於鄴置行臺,與尚書和跋鎮鄴,招攜初附。
久乃召還。
天賜末,彜請詣溫湯療病,為叛胡所拘執,送於姚興,積數年,遁歸。
又為屈丐所執,與語悅之,拜祕書監。
年六十一,卒。
世祖平赫連昌,子秀迎其屍柩,葬于代南。
秀,歷中書博士,遷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揚烈將軍,賜爵陽都男,本州大中正。
恭宗崩,以爵還第。
既而掌吏曹事。
高宗以秀東宮舊臣,進爵陽都子,加振威將軍。
〔一三〕時丞相乙渾擅作威福,多所殺害。
渾妻庶姓而求公主之號,屢言於秀,秀默然。
渾曰:「公事無所不從,我請公主,不應何意?」秀慷慨大言,對曰:「公主之稱,王姬之號,尊寵之極,非庶族所宜。
若假竊此號,當必自咎。
秀寧死於今朝,不取笑於後日。
」渾左右莫不失色,為之震懼,而秀神色自若。
渾夫妻默然含忿。
他日,乃書太醫給事楊惠富臂作「老奴官慳」字,令以示秀。
渾每欲伺隙陷之,會渾伏誅,遂得免難。
秀執正守志,皆此類也。
時秀與中書令勃海高允俱以儒舊見重於時,皆選擬方嶽,以詢訪見留,各聽長子出為郡守。
秀辭曰:「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