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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清任 第一章 瑤姬一去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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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即開始比賽射術。

    第一年參加射術比賽的不過寥寥十幾個貴族少年,到得第二年就有全國各地的高手百來人雲集一堂。

    再往後,每年的天羅花會,都會吸引大量的武人。

    于是昔輝堂的射術比賽演變為了另一種春狩,并且成為青王搜羅人才的盛典。

    由于青王必然親臨觀看,許多人希冀通過射殺一隻小小的天羅雀而得到青王的矚目和提拔,事實上也的确有人跨越軍階晉升的漫長道路,得到破格重用,甚至成為青王的心腹近臣。

     這金盤裡的天羅雀,成了榮耀和機遇的象征。

    天羅花和天羅雀,并不是青夔本土的物種,事實上在青王清任把這種天羅雀帶入昔輝堂之前,沒有一個青夔人見過這種明媚的飛禽。

    每年春天天羅花開,花林中就飛起了天羅雀,春歸夏至,天羅花落,天羅雀也就消失了形迹。

    天羅雀有着燕子的外形,但是身形嬌小如粉蝶,血色的尾羽張開有如一朵風中天羅花。

    據巫師解釋,天羅雀就是天羅花這種神奇植物的魂魄,花朵離開了枝梢,随風飛揚,變成了精靈古怪的鳥類。

     也曾有人進谏青王清任,說天羅雀這等纖小詭豔的禽鳥,怎麼能與荻原的蒼隼和白豹相提并論,用以考較勇士的射術呢?清任便笑笑,說本來就是年輕人玩樂的東西,當什麼真。

    王說了不當真,也就沒有人敢于計較了。

     可實際上,真的能夠射中天羅雀的人并不多,一年也就那麼一兩個。

    久而久之,人們不得不佩服青王的用心。

    征服蒼隼和白豹的人,固然是勇猛頑強,可是這天羅雀卻考較了武士的靈巧和智謀。

    其實,這天羅雀和天羅花本是一種東西,花被風吹落也就是雀,雀停在枝頭也就是花。

    這種奇特的生物産自九嶷山深處,正是季荪帶來送給青王清任的國禮。

     射中今春這第一隻天羅雀的,是一個綠袍少年。

    少年身材瘦小,面目頗為俊秀,從衣飾武器的華美程度上看,出身相當不凡。

    然則清任覺得這少年頗為眼生,朝中大族的子弟,多半見過,倒不記得還有這麼一位。

     少年亦知青王在打量他,一時竟呆在那裡。

    旁邊就有人悄悄推他,催促他上前叩謝。

    他竟像是着了魔似地隻顧發呆,一張粉嫩的臉兒紅透了,倒比天羅花還豔。

    清任詫異了:怎麼這般局促,完全沒見過世面似的? 旁邊就有内臣上去,催促他過來謝恩。

    少年伏在地上,低了頭,卻還是不肯開口,更不肯走近青王這邊一步。

     清任剛要問話,忽然看見首輔慶延年匆匆走了進來,朱紫大袍風塵沾染,看樣子剛剛從城裡趕過來。

    還未走近,清任就看見他臉上的皺褶團起,擰出一個大大的“谏”字,心下頓時有些不耐。

    及至到了跟前,首輔并未發一辭,先就跪在了一旁。

     “慶大人快起來,”清任略略欠身,颔首微笑道,“幾時非要跪着跟我說話呢?” 慶延年應聲而起,依然是一臉老臣之怒,并不肯先行開口。

    清任愈發不耐。

    這幾年慶延年的年紀愈發大了,而清任對待慶氏貴族的态度則是一日不如一日。

    雖然表面上依舊優容,然而實際事務方面卻漸漸疏遠他們。

    這使得首輔的聲望隐然不如往昔了。

    慶延年向來尊貴慣了,受此冷落,心中多少有些憤懑。

    他自恃為朝中權貴之首,又是外戚,地位堅如磐石,時不時就會露點臉色給清任看,清任也不能跟他計較。

     就比如此時,分明是慶大人又在置氣要挾,清任心下明朗,卻也不能說他什麼。

     清任故意掉過頭去,與身旁侍臣閑扯開來,“記得從前,慶大人府上有個年長的家臣,叫做童裡,是個神箭手,年年都要在這裡射掉兩隻天羅雀。

    我一向有意封他做個将官,可惜他一心忠于慶大人,不肯出仕。

    ——為何今年不見他來?” 侍臣不知如何回答,望了一眼闆着臉的首輔,道:“大約是不在城中。

    ” 慶延年忽然沉聲道:“童裡在城中。

    ” “哦?”清任笑道,“那麼将這位壯士請來,跟今日奪冠的少年比試比試?” 說着便回看剛才的少年。

    不料那少年并未候在原地,卻趁着青王和大臣閑聊之際,混入亂哄哄的人群溜走了。

     清任又驚又怒,正待喝人尋找。

    隻聽慶延年加重了語調,字句铿锵,“可惜童裡他,再也不能參加主上的盛會了。

    今日一早,他死于神殿當中。

    ” 這一回,輪到清任啞口無言了,蒼白的臉上,漸漸爬起一道難堪的赤紅。

     周遭的喧鬧也頓時沉靜下來,宮人侍臣們一律垂下了頭,不敢看青王的臉。

    過了很久,才有一個清空的聲音緩緩升起,“那麼,就算了。

    ” 慶延年等了一會兒,發現清任不打算說更多的話,于是再次提高聲調,道:“臣以為不能這麼算了。

    不知主上是否記得,這已經是神殿裡的第幾條人命?從四百一十年的豐娘案起,有錄在案的共有十六個人,都是在神殿中迷失方向,然後不明不白地斷了氣。

    這十六個案子,沒有一個得到了徹底清查,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人被殺。

    懇請主上,查明真兇,還童裡一家明白,還那十六個人一個真相,不要讓後人再遭毒手。

    ” 清任閉目不答。

     “主上,請主上明鑒啊。

    ”慶延年道。

     “不就是——遇見了秘獸嗎?”清任道。

     慶延年鐵青了臉,“秘獸隻是巫姑的一面之詞,誰也沒有見過。

    ” “因為見過的人都死了啊。

    ” “這太荒唐了!”慶延年忍不住大聲說。

     清任掃了他一眼。

    慶延年自知失禮,隻得閉了嘴,然而臉上仍是繃着。

    慶後的宮女豐娘因為私自窺探巫姑的起居而暴死神殿中以後,巫姑做過解釋,說豐娘是看見了一隻“秘獸”。

    這隻“秘獸”是她在外遊曆期間偶然覓得,法力無邊,隻是不能為生人所見,見之必死。

    所以圈養在神殿之中,不許任何人靠近,奉勸大家一定要小心。

     這種說法聽起來實在太像某種借口,隻有巫姑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真相。

    大多數人都懷疑,巫姑在神殿中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人撞破,殺人滅口。

    但是清任自然是相信巫姑的,從不主張徹查此事,令人敢怒不敢言。

     這些年,慶首輔那邊不斷派高手潛入神殿,要麼就是一無所獲,要麼就當場橫死,竟沒有一人帶回哪怕一星半點的消息。

    這次這個神箭手童裡,大約也是死于同樣的任務。

    慶延年可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雙方相持不下,一旁的大司徒也說話了,“主上,神殿是社稷之根本,是庇佑我青夔國民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兇險的場所。

    長此以往,恐受神明譴責。

    ” “受不受神明譴責,”清任道,“巫姑比我們更明白。

    ” “主上,臣下倒有個主意,”大司徒竟也不依不饒,“如果秘獸真的這麼可怕,使得神殿成了危害我國子民的地方,不如讓巫姑放了那秘獸算了,不要再養下去了。

    ” “那是不能的,”清任道,“這個秘獸是巫姑很看重的東西。

    ” 大司徒微微笑了笑,“那麼臣還有一個辦法。

    既然巫姑她法力無邊,讓她去除了秘獸身上殺人的力量,也可以。

    既然是她帶回來的獸,她總有辦法馴服,不然她也沒辦法養。

    ” 清任皺眉,正要說什麼,慶首輔又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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