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采取漠不關心的态度,還說我時常不在家,&mdash&mdash真好象她是一個情欲非常強烈的女入,迫切要求填補所感到的空虛。
&ldquo啊!媽媽,&rdquo我以難于壓抑的難過心情向她說,&ldquo你怎麼竟跟我說這樣的話呀?我對你的熱愛所得到的就是這樣的報酬嗎?你曾多次挽救了我的生命,難道就是為了剝奪令我感到生命之可貴的一切東西嗎?我将為此而死去,可是将來你想起我的時候一定會後悔的。
&rdquo她用十分平靜的态度對我所作的回答,簡直快使我發瘋了。
她說我還是個孩子,一個人是不會因為這種事而死的,她說我什麼也不會失去,我們仍和以前一樣是好朋友,在一切方面都還是同樣的親密。
她還說,她對我的愛絲毫不會減少,隻要她活在人世,它是不會終止的。
總之,她的意思是讓我明白,我的一切權利沒有改變,我隻是同另一個人來分享,而不是失去這些權利。
我從來沒有象這時候那樣深切地感覺到我對她的感情的純潔、真實和堅定,以及我心靈的真摯和純樸。
我立刻跪在她的腳下,摟住她的雙膝,淚如雨下。
&ldquo不,媽媽,&rdquo我激動地對她說&ldquo我太愛你了,決不能使你的品格受到損害,占有你。
對我來說實在太寶貴了,我不能同别人分享。
我當初獲得這種占有時所産生的後悔心情,已經随着我對你的愛而日益增長,不,我決不能再以同樣的後悔心情來保持這種占有。
我要永遠崇拜你,但願你永遠配得上我的崇拜。
因為對我來說,尊重你的品格比占有你的身體更為重要。
啊!媽媽,我要将你讓給你自己。
我要為我們心靈的結合而犧牲我的一切快樂。
我甯願萬死,也不肯享受足以貶低我所愛的人的品格的那種快樂!&rdquo
我以堅持的态度遵守着我的決定;我敢說,我這種堅持的态度是和促使我采取這個決定的那種感情正相符合的。
從那一刻起,我就隻用一個真正的兒子的眼睛來看我所熱愛的這位媽媽了。
應該指出的是。
雖然她私下裡并不贊成我的決定(至少我的感覺是這樣),但她從來沒有使用任何手段來使我放棄自己的決定,無論是婉轉的言詞,溫情的表示,甚至巧妙的手腕,而這些都是一般女人善于使用的:它們既無損于自己的身分而終能使她們如願以償。
眼看我不得不為自己去尋找與她無關的另一種命運,但又想象不出是哪種命運,于是我走向另一個極端,那就是完全在她身上來尋求我的出路。
結果,我的思想是那樣完全集中在她身上,以至幾乎把我自己都忘掉了。
我熱烈地希望她能成為一個幸福的人,不管需要我付出多麼大的代價,這個願望吸引了我的一切感情。
她雖然要把她的幸福同我的幸福分開,我卻不管她願意不願意,要把她的幸福看成我的幸福。
這樣,在我靈魂深處早就種下的而通過學習培育起來的善的種籽,就在我遭遇不幸的時候開始萌芽,隻等逆境的刺激便會開花結果的。
我這種完全無私的願望的第一顆果實就是擺脫了我心裡對于奪去我位置的那個人所懷的仇恨和妒嫉。
不僅如此,我甚至願意,并且真誠地願意同這個青年人結為朋友;我要培養他,關心他的教育,使他認識到他的幸福,如果可能的話,使他不要辜負他的幸福。
總之,我要為他而去做阿奈在同樣的情況下為我所做過的一切。
可是我比不上阿奈。
雖然我的性情比較溫和,讀的書比較多些,但我既不象阿奈那樣冷靜和那樣有耐心,也沒有阿奈那種能夠受人尊敬的莊重氣派,而我若想成功,這種氣派正是必須具有的。
我在那個青年人身上所發現的優點,也沒有阿奈在我身上所發現的那麼多,例如:溫順,熱情,知恩,特别是有自知之明,感覺自己的确需要别人的教導,并且還有一種從别人的教導中真正得到益處的願望。
而這一切他都沒有。
我所要培養的這位青年看我不過是一個讨厭的學究,隻會空談。
他呢,則認為自己在這個家裡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而且由于他總是根據他做活兒的響聲來衡量他自己在家裡所做的工作,所以他認為他的斧頭和鋤頭比我那幾本破書有用得多。
從某方面來說,他這種看法是不無道理的,但是,他因此而裝出的那副神氣,簡直能笑死人。
他對待農民嚴如鄉紳,不久他也如此對待我,最後甚至對媽媽也是這種态度了。
他認為他那溫贊裡德的名字不夠尊貴,便不再用它,自稱德·古爾提葉先生,後來他就是以這個名字而在尚貝裡和在莫裡昂讷&mdash&mdash他結婚的那個地方&mdash&mdash出了名。
最後,這位顯赫的人物竟成了一家之主,我則變得微不足道了。
當我不幸招他不高興的時候,他不責備我,而是責備媽媽;我惟恐讓媽媽受到他的粗野無禮的對待,隻好在他面前做出十分恭順和唯命是從的樣子。
每當他以無比的得意神情執行他那劈柴工作的時候,我必須乖乖地站在旁邊,作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作一個對他的高超本領老老實實的欣賞者。
其實,這個小夥子也并不是一個完全不好的人;他愛媽媽,因為他不能不愛她,他甚至對我也沒有什麼惡感。
當他那狂暴的脾氣沒有發作、可以和他談談話的時候,他也能溫順地聽我們說話,并且很直爽地承認自己隻是一個蠢人,但是事後卻并不因此而少做蠢事。
此外,他的理解力太有限,趣味又太低級,很難跟他講道理,幾乎不可能同他友好。
他既占有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還為了加點兒調料,又和一個紅黃色頭發的、掉了牙的老女仆發生了關系,這是媽媽非常讨厭、勉強使用的一個女仆,雖然媽媽看見她就惡心。
當我覺察到這種新奇的醜事以後,真把我氣壞了;但是,不久我又覺察到另一件使我更傷心的事,這件事比以前所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使我掃興,那就是媽媽對我冷淡了。
我強使自己遵守、而她也似乎贊成的在情欲方面的那種克制,是一般女人絕不肯饒恕的,不管她們表面上裝得怎麼樣。
她們之所以如此,與其說是由于她們本身的情欲不能得到滿足,不如說是由于她們認為這是對占有她們這件事的漠不關心。
就拿一個最通達事理、最想得開、情欲最淡薄的女人來說,在她的眼中,一個男人(即使是對她最無所謂的一個男人)的最不可饒恕的罪過,是他能夠占有她而卻偏偏予以拒絕。
這條通則在這裡也不能例外:我之所以克制情欲純粹是出于道德和愛護媽媽尊敬媽媽的緣故,但媽媽對我的那種如此強烈、如此純真的鐘愛之情,卻因此而起了變化。
從那時起,和她在一起,我再也感覺不到我一向認為是最甜蜜幸福的那種推心置腹的親密關系了。
她隻是在對這位新來的人有所不滿的時候才向我披露一下心情;在他們非常和好的時候,她就很少跟我說什麼知心話。
最後,她逐漸采取了一種我不在内的生活方式。
我在她跟前時她也還高興,但這對她已經不是一種需要,縱然我整天整天地不見她,她也不理會了。
在此以前,我是這個家的靈魂,并且可以說是過着兩位一體的生活,現在還是同樣的地方,我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陌生和孤獨了。
我漸漸習慣于不再過問這個家裡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甚至也不理睬在這裡居住的一切人;為了避免繼續受那令人心碎的痛苦,我便獨自呆在屋裡和我的書籍為伍,再不就是到樹林深處縱情大哭或長歎。
不久,這種生活越來越使我難以忍受了。
我感到,我所愛的女人就在眼前,但她的心已經離開了我,這隻能增加我的痛苦,如果我看不見她,我的孤獨感也許不會那麼強烈。
于是我決心離開她的家,當我向她說明我的計劃時,她不但沒有表示反對,反而熱心贊助。
她在格勒諾布爾有一個女友,名叫代邦夫人,這位夫人的丈夫是裡昂司法長官德·馬布利先生的朋友。
代邦先生介紹我到馬布利先生家去作家庭教師,我接受了,于是便動身前往裡昂。
分别時,既沒有任何懊悔的表示,也幾乎沒有任何惜别之感,要是在以前,隻要一想到離别,我們就象感到了死亡的痛苦。
那時,我差不多已經有了做一個家庭教師所必需具備的知識,我想我也有作教師的才能。
我在馬布利先生家有一年之久,在這期間,我有了充分認識自己的時間。
假如我的急躁脾氣不是時常發作的話,我那溫和的禀性是适于幹這一行的。
隻要一切都順利,隻要我的操心和勞動能夠發生效果,我就誨人不倦地教下去,真象個可愛的天使。
但事情一不如意,我就變成了一個惡魔。
當學生們聽不懂我的意思的時候,我就氣得發狂;如果他們表現得不聽話,我就恨不得把他們殺死,當然,這決不是使他們成為有學問有道德的人的好方法。
我有兩個學生,性情十分不同。
大的八九歲,名叫聖馬利,相貌很清秀,相當聰明,相當活潑,但也浮躁,貪玩,十分調皮,不過他雖然調皮卻很逗趣。
小的叫孔狄亞克,外表象個傻瓜,幹什麼都粗枝大葉,象驢一般固執,學什麼也學不會。
可以想見,跟這兩個學生打交道,我的任務不是那麼容易完成的。
如果我能平心靜氣地耐心教下去,也許能有所成就;可是,我既不能平心靜氣,又無耐心,結果不但沒有作出一點成績,我的學生反而變得越來越壞了。
我并不是不勤快,但我缺少冷靜的态度,特别是不夠明智。
我對他們隻知道用三種對孩子不但無益往往有害的方法,那就是:感動、講理和發脾氣。
有時我勸聖馬利勸得連我自己都感動得流下淚來,我想感動他,就好象孩子的心靈真能感動似的。
有時我費盡精力同他講道理,好象他真能聽懂我那套理論似的,而且由于他有時也向我提出一些十分微妙的論據,我就真拿他當作一個明理的孩子,以為他非常善于推理。
至于小孔狄亞克,那就更讓我為難了。
他什麼也聽不懂,問他什麼也不回答,講什麼他也不動心,任何時候都是那麼頑固,而當我被他氣得發火的時候,倒是他在我身上取得了最大的勝利;這時候賢明的老師是他,我卻變成了小孩子。
所有我的這些缺點,我都看得很清楚,心裡也很明白。
我研究了學生的思想,而且研究得非常透徹,我相信我一次也沒有受到他們的詭計的欺騙。
但是,隻知道缺點所在,而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補救,又有什麼用呢?盡管我對這一切都看得很透徹,可是我完全不能防止,所以還是收不到任何效果,而且我所做的恰恰都是不應該做的。
我不僅在教學上沒有取得什麼成就,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也不怎麼順利。
代邦夫人把我介紹給馬布利夫人的時候,曾拜托她在我的舉止言談方面多加指導,使我能夠活動于上流社會中。
她在這上面也費過一番心思,希望把我造就成一個風流潇灑的人,不愧是她家的家庭教師;但是我是那麼笨拙,那麼腼腆,那麼愚蠢,以緻使她喪失了信心,不願再過問我了。
但是這并未妨礙我故态複萌,我居然又愛上她了。
我的表現已經足以使她理會到這一點,但我不敢向她表白,而她也是不會在這方面前進一步的,後來,我發現我的歎息和目光不會有什麼結果,不久我也就厭倦了。
我在媽媽那裡時,小偷小摸的毛病已經完全改掉了,因為那兒的一切東西都歸我支配,也就沒有偷的必要了。
再說,我給自己訂立的高尚道德原則也要求我今後不能再幹這種下賤的事,從那時起,我果然就一直沒有再犯過。
但是,這與其說是由于我能克服我所受到的誘惑,不如說是由于我斷絕了受誘惑的根源;我非常擔心,要是再面臨誘惑的話,我恐怕又會象童年時代那樣去偷竊的。
這一點,我在馬布利先生的家裡已經得到證明了。
他家裡到處都有可偷的小東西,但我連看都不看,我隻看上了阿爾布瓦地方出産的一種名貴的白葡萄酒,在吃飯的時候我偶爾喝過幾杯,覺得非常可口。
這種酒稍微有點兒渾,我自以為是一個濾酒的能手,便以此自誇,主人就把這件事交給我辦了。
我濾了幾瓶,濾的雖然不大好,但隻是顔色不佳,喝起來仍然是很可口的。
于是我就利用這個機會,常常給自己留下幾瓶,以備私下裡享用。
美中不足的是,我從來沒有光喝酒不吃東西的習慣。
怎樣弄到面包呢?我沒法在用餐時留下一些面包。
叫仆人去買,等于是揭發自己,而且可以說是對主人的一種侮辱。
自己去買吧,我又從來沒有這種勇氣:一位腰挂佩劍的體面人物到面包房去買一塊面包,這怎麼行呢?最後,我想起了一位尊貴的公主的蠢話,有人告訴她說農民沒有面包吃了,她回答說:&ldquo那就叫他們吃蛋糕吧!&rdquo于是我決定去買蛋糕。
可是就辦這點事,也是多麼不容易呀!我一個人懷着這個目的走出大門,有時跑遍了全城,從三十多家點心鋪門前走過,哪一家我也不敢進去。
必須鋪子裡隻有一個人時,而那個人的相貌對我還必須有很大的吸引力,我才敢邁進那家鋪子的門坎。
但是,當我把那可愛的小蛋糕買到手,把自己鎖在屋子裡,從櫃子裡拿出我那瓶酒的時候,我一邊自斟自飲,一邊讀幾頁小說,那是多麼快樂呀!由于沒有人同我談心,邊吃邊看書就别有奇趣:書就代替我所缺少的夥伴。
我看一頁書,吃一塊蛋糕,就好象我的書在跟我共同進餐。
我從來不是一個隻圖享樂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人,而且我一輩子從未喝醉過。
因此,我的這些小小的偷竊也并不十分明顯。
可是偷竊終于自己暴露了:酒瓶子揭發了我的秘密。
這件事誰也沒有提過,不過,從此以後地下室的酒就不再由我掌管了。
對于這種事,馬布利先生的态度是很大方、很審慎的,他是個很正直的人。
他的外表雖然跟他的職務一樣嚴峻,但他的性格确實是很溫厚的,他那種好心腸也是少見的。
他明智而公正,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作為一個司法管轄區的長官,他甚至是很仁慈的。
深感他待我的寬厚,我更加敬重他了,因此我在他家裡就多待了一些日子,否則我是不會待那麼久的。
但是最後,對于我所不能勝任的這行職業以及我當時所處的十分尴尬的毫無樂趣的景況,我終于感到厭倦了。
于是,經過一年的嘗試之後&mdash&mdash雖然在這一年當中,我已盡了一切努力&mdash&mdash我決定不再教我的這兩個學生了,因為我确信我無論怎樣努力也不能把他們造就好。
對于這一點,馬布利先生本人看得和我一樣清楚。
但是我相信,如果不是我自動提出辭職免得使他為難的話,他自己是不會主動辭退我的;在這種情況下,他這樣過于照顧情面,我當然是不贊成的。
使我日益感到難以忍受的是,我不斷拿我當前的境況同我已經離開的那種生活相比:我不斷回憶起我所留戀的沙爾麥特,我的園子、我的樹木、我的泉水、我的果園,特别是我為她而生的那個女人,賦予這一切以生命的那個女人。
我一想到她,一想到我們的快樂和我們的純潔生活,一種難以抑制的煩悶心情使我什麼也懶得幹了。
有多少次我恨不得立即動身,步行回到她的身旁,隻要能和她再見一面,就是當時死去也是甘心的。
最後,我再也抵抗不住那些召喚我不惜任何代價回到她的身邊的迷人的回憶了。
我對自己說,過去我缺少耐心,不夠體貼,不夠溫存,假如我現在在這些方面更多給予一些,我還是能夠在十分甜蜜的友誼中過幸福生活的。
于是我作出了最美好的計劃,而且迫不及待地立即付諸實施。
我擺脫了一切,放棄了一切,馬上動身,一路飛馳,我以宛似我幼年時代的那種滿腔熱情回到了家裡,我又來到了她的跟前。
啊!如果我在她的接待中,在她的眼神裡,在她的愛撫中,總之在她的心裡能夠發現我從前曾經感受到而現在還念念不忘的那種情意的四分之一,我就會欣喜若狂了。
人生是多麼可怕的虛幻啊!她仍然用她那無與倫比的好心接待了我,她的這種好心除非她離開人世是永遠不會消失的;然而我是來追求過去的,這個過去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我在她身邊呆了不到半小時,我就覺得我以往的幸福是永遠失去了。
于是,我又陷入了上次迫使我出走的那種令人絕望的境況中,雖然如此,我卻不能歸咎于任何人,說實在的,古爾提葉并不壞,他看見我回來,顯得很高興,并沒有什麼不痛快的樣子。
但我從前是她的一切,而她也不能不是我的一切,現在我在她的面前竟成為一個多餘的人,這我怎麼能忍受呢?從前我是這個家裡的一個孩子,現在我怎能在這裡象一個外人似的生活下去呢?目睹可以作為我過去幸福見證者的那些東西,更使我感到今非昔比的難堪處境。
我要是住在别的地方,痛苦或許會減輕一些。
但是不間斷地回憶那些甜蜜的往事,也會增加我對失去的幸福的傷感。
空懷遺憾,滿腹憂思,于是我決心恢複舊日的生活方式,除了用飯的時間外,我要一個人待着,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拿書作我的伴侶,并在書中尋求有益的消遣。
由于我感覺到以前我所憂慮的災難即将到來,我便絞盡腦汁從我自己身上想些辦法,以便在媽媽經濟來源斷絕的時候,可以接濟她。
我在時,曾把她的家務安排得相當妥善,使它不緻向壞的方面發展,但自從我走後,所有的情況全都變了。
她的管家人是一個性喜揮霍的家夥。
他好講排場,喜歡好馬和華麗的馬車,他愛在鄰人眼前顯示自己是富貴人家,他繼續不斷地經營一些他一點不懂的新事業。
她的年金借用光了,一年四季的所有收益也作了抵押,房租積欠了不少,債務越來越多。
我看這項年金不久就要被債權人扣押,也可能被取消。
總之,我看到前途隻有破産和災難,而且這一切的到來,時間是那麼迫近,就好家我已經預見到那種種可怖的景象。
我那間可愛的小屋是我唯一消愁解悶的地方。
由于我在那裡尋求醫治我那惶恐不安的心靈的方法,我也就同時在那裡尋求如何防止我所預見到的災難的方法。
這樣,就在我重新考慮我以前的那些想法的時候,我又給自己建起了許多新的空中樓閣。
以便把我這個可憐的媽媽從她眼看就要陷入的絕境中挽救出來。
我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學識和才華使我在文壇上成名,我是不能通過這條途徑發财緻富的。
浮現在我腦際的一個新的念頭卻使我産生了我這平庸之才不能給我的一種信心。
我雖然不教音樂了,但并沒有放棄音樂,正相反,我已經研究了不少關于音樂的理論,我覺得至少在這門學問上我的知識是相當淵博的。
當我想到我在學習辨認音符、尤其是在練習依譜唱歌所遇到的那些困難時,我覺得,這種困難來自音樂本身的程度并不少于來自我的主觀條件,特别是考慮到,學音樂對任何人來說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我研究音符時,我常常覺得這些音符創造得很不成功。
很早我就想用數字來記錄樂譜,免得記錄任何一個小曲也必得畫一些線和符号。
我隻是不知道怎樣表示八度音的節拍和延長音。
我重新又有了這個想法,是因為我想到這個問題時,發現這些困難并不是不能克服的。
我終于獲得了成功,不管什麼樂曲我都可以用我的那些數碼非常準确、甚至可以說非常輕而易舉地記錄下來。
從這時候起,我就認為我的一筆大财已經到手了,于是,懷着和她&mdash&mdash給了我一切的她&mdash&mdash共享大财的熱望,我一心隻想到去巴黎,确信我的樂譜稿本一交給學士院,我就會掀起一場革命。
我曾從裡昂帶回一點錢,我又賣掉了我的書。
這樣,隻用了十五天的工夫,我便拿定了主意并付諸實施。
最後,我心裡充滿了促成我這一計劃的種種美好念頭,也可以說我在任何時候都懷有的那同樣的美好念頭。
就象上次帶着海龍噴水器離開都靈一樣,我帶着我的樂譜方案離開了薩瓦。
我的青年時代所有的謬誤和過錯大緻就是如此。
我以内心相當滿意的忠實态度叙述了這些謬誤和過錯的經過。
如果日後我以若幹美德為我的成年時代增添光彩,我也會以同樣的坦率态度述說出來,這本是我原來的計劃。
不過,寫到這裡我必須停筆了。
時間能夠揭開種種帷幕。
如果我的名字能夠流傳到後世,人們也許有一天會知道我還有什麼話要說而沒有說。
那時侯,他們也就會知道我所以保持緘默的緣故了。
這幾本充滿各種錯誤而且我也沒有時間重讀一遍的小冊子,足使任何熱愛真理的人找到真理的線索,并向他提供通過自己的調研來掌握真理的方法。
不幸得很,我覺得這些小冊子似乎很難、甚至不可能逃脫我的敵人的嚴密監視。
如果它們落到一個正派人手中幾或者落到舒瓦瑟爾先生的朋友們手中,或者落到舒瓦瑟爾先生本人手中,我還不信我身後的榮譽就沒有了希望。
但是,上天啊,你是無辜者的保護人,請你保佑這些證明我無辜的最後資料不要落到布弗萊、韋爾德蘭兩位夫人以及她們的朋友們的手裡吧。
你在一個不幸者的生前已經把他送到這兩個潑婦手裡,至少别把他這點身後的名聲再讓她們去糟蹋吧。
讓-雅克·盧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