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不是烏璆,又會是什麼?
胖子緊盯着艙闆上的黑珍珠,使勁揉了揉眼睛,喜道:“胡司令,我記得咱倆當初窮的時候,就他媽跟白毛女在深山裡盼解放似的天天望眼欲穿,不盼别的,就盼着能摸着狗頭金發得一筆橫财。
這回出海真不知燒對了哪炷高香,剛弄到身南洋佛爺的行頭,這些小黑寶貝兒又自己趕着送上門來了,不是富貴不逼人,咱還客氣什麼……”說着他就伸手去撿烏璆,撿一顆就念叨一樣,“胖爺在太平洋開的遊艇……這是加州的别墅……這個嘛……是他媽胖爺在美國的小妹子……”
看到胖子那副掉進了錢眼兒裡的樣子,我心中一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是想到了死去的阮黑,蛋人那種貪婪忘死的本性——也許說是貪婪并不恰當,而應該說是一種習慣或是約定俗成的規則。
在他們曆來的傳統中,凡是遇到龍穴,必定都是采到盡為止的“死采”,從來沒有留下一些的觀念,屬于見蛋不要命的亡命徒,既然如此,那老蛋民阮黑,為何不取了這底艙裡暗藏的烏璆?除非……
正念及此處,剛要在腦子裡轉過這個彎來,Shirley楊卻先我一步想到了,她急道:“胖子快别拿了,這些東西恐怕不是海底的烏璆!”但胖子并不在乎,仍然把剩下的幾粒黑珍珠都撿了起來。
這時古猜指着被撬開的秘艙夾層:“胡大哥,有鬼,你信我,真的有鬼呀……”他的中國話發音并不像阮黑那麼清晰準确,會的語句也不太多,有些想說的話常常表達不出來,急得隻是跺腳,翻來覆去直說有鬼。
我隻顧看着胖子,防止他忙着撿青頭時會出什麼意外,随口應付古猜說:“我信你個蛋,就會胡說八道,有什麼鬼?海裡隻有蛋沒有鬼,我真想不起來上次見鬼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可蛋炒飯也當真有年頭沒吃過了……”雖然說話沒走腦子,但在反射神經的作用下,我還是和Shirley楊順着他的手望了一眼。
海石花叢中那團模糊不清的黑色人影,已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清晰起來,五官輪廓均已顯現,但如同水中倒影,辨不清是男是女。
那鬼影似乎是片深黑色的海水,在固體的海石花和海柳之間飄忽不定,突然流進了那堆死人骨頭中,骷髅頭深陷的眼窩裡随即淌出黑水,像是頭骨裡湧出兩行漆黑的淚水,冤魂恸哭。
我似乎感覺到整艘海柳船都已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看來形勢不妙,從底艙破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注定了無路可逃,立刻便要重蹈那夥英國人全軍覆沒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