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了?臉色這麼不好。
”
“乖女,你先看這帖子。
”
董小宛看了帖子,卻是金陵有名的霸王朱統銳請她明晚到卞玉京的暖翠閣陪酒。
董小宛心想:金陵城的霸王我也會過幾個,這朱統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便對娘說:“娘,就不過一張帖子,我不去就是了。
”
陳大娘帶着哭腔說道:“乖女,你哪裡知道這個厲害關系。
朱統銳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咱們惹他不起。
娘背上有三條傷痕就是十年前他砍出來的。
老天爺怎麼讓你也碰上這冤家!”
董小宛道:“這人這麼可惡,明天不去。
”
“不行呀,乖女。
我們這樣的行戶人家惹他不得。
金陵城大小官兒都讓他五分,我們這種最賤的人,隻好任他亂踩了。
八年前,他還放火燒了舊院的趙西月姑娘的樓房,将趙西月活活燒死。
明天無論如何都得去應付應付。
”
董小宛也懂得這世上總有什麼是她惹不起的,便答應明天一定去。
“好歹是在玉京姐姐那裡,我也有個照應。
”
第二天傍晚,董小宛想到自己竟不得不赴這個不想赴的聚會,心裡就有氣。
無奈怕因此給全家帶來橫禍,隻得硬着頭皮前去。
她叫惜惜留在家中,自己獨自前往。
陳大娘不放心,死活叫她爹跟着去。
董小宛琢磨晚一點去。
扭頭看見昨天那兩幅畫,便想:“哼,先請柳如是姐姐幫我鑒别畫的真僞再說。
柳姐姐是這方面的行家,再說自己也好久沒看見柳姐姐了。
”
馬車穿過鬧市,董旻坐在前邊不安地和那個馬夫閑聊。
馬車又向左一轉頭,就穩穩當當停在柳如是和錢牧齋的居所“隐園”。
董旻先跳下車,然後扶女兒下車。
董小宛就叫爹先往暖翠閣去通個信,說自己在錢府有事耽誤,要晚去一會兒。
她心裡想:錢牧齋大人好歹也是留都禮部侍郎,在朱統銳那裡還有點面子吧。
董旻依言先行一步。
柳如是見了董小宛,高興得就在院子裡摟住她親了個夠。
錢牧齋端着一盞茶,站在門廓下瞧着這兩個美人,心裡快活,臉上的笑也意味深長。
見她倆人那麼親熱,便清清嗓子,示意二人夠了。
他在燈籠照耀下的身影長長地伸入院子中,柳如是和董小宛牽着手踏着錢牧齋的影子走進廳來。
柳如是本來就最喜歡古畫,何況替别人鑒賞還能顯示自己的才能。
進了大廳,也不客氣就把書案堆着的錢牧齋的書藉、案卷、字幅等物全推到地上。
一陣嘩嘩啦啦的紙響過後,書案上便空了出來。
錢牧齋平時就溺愛他這位小老婆,什麼都由着柳如是的性子。
這時,忙放下茶杯,自己跑去收拾地上的書卷。
柳如是拿過小宛手中的一幅畫卷擱上桌面,解了系繩。
董小宛看見她用兩隻纖纖細手像彈琴一樣在畫軸上一推,那紫檀木做的畫軸便車輪似地朝書案另一端滾去,一幅絕妙的山水畫就展現在書案之上。
柳如是繞着書案細細地品賞了一下,又用手指甲輕輕在畫角上劃了幾劃,說道:“應該是真品。
我想不會錯。
”
柳如是這時才仔細欣賞畫面:近景畫兩棵挺拔的松樹,其間雜樹盤來屈去地點綴,畫面顯出铮铮骨氣。
隔岸山巒,用長皴聚點,礬石壘壘,渾厚樸茂。
湖上淺汀蘆葦,錯落蕭疏。
湖山之間點綴一葉扁舟,碧波平遠,蕩漾蒼茫。
在整幅畫面的蒼桑感之下,透出作者一絲天真爛漫之趣。
畫面布局簡潔,畫境明靜幽寂。
柳如是贊道:“好畫!”
董小宛在旁邊細看柳如是神色,知道她正激動不已。
自己也有了幾分得意。
柳如是品賞完畫面,便來看那落款。
不看則已,一看則大驚失色。
但見款題是:梅花道人戲墨。
畫角飛白之處作者自題詩雲:“洞庭湖上晚風生,風攪湖心一葉橫。
蘭棹穩,草衣新,隻釣鲈魚不釣名。
”分明寄托了自由自在的隐遁避世之情。
柳如是側過身摟住董小宛大聲說道:“妹妹好眼力。
你知道這畫叫什麼名字嗎?”
“妹妹學陋識淺,隻知這畫畫得很好,卻未知它的底細。
請姐姐指教。
”
“這是鼎鼎大名的《洞庭漁隐圖》。
”
錢牧齋本來以為市井上買來的畫不會有什麼珍品,便沒上前湊熱鬧,獨自躺在長椅上閑看一本《世說新語》。
這時,聽到柳如是激動不已的驚歎聲,翻身而起,疑心地問道:“真是《洞庭漁隐圖》?”
錢牧齋扔了書,鞋也不穿,幾步跑到書案前,将畫仔細品味一會兒,然後激動地欠起身大叫道:“果然是前朝吳仲圭的真品。
想不到落到小宛姑娘手中,真是天大的福份啊。
”
董小宛喜不自禁。
這才了解到這幅畫是人間極品。
此畫的畫家是“元朝四家”之一的江南吳仲圭。
此人出身貧寒,以賣蔔為生,沒出名之前,不被人看重。
傳說他與當時有名的畫家盛懋毗鄰而居,他的妻子看見盛懋的老婆穿金戴銀而自己一貧如洗,便取笑他。
他自信地說道:“二十年後不複爾。
”
果然沒過幾年,他的畫名便超過了盛懋,獲得絕世美名。
錢牧齋還在搖頭晃腦俯身畫面之上,得意之色溢于臉面。
他說:“好一個隐逸世界。
”
柳如是道:“有種你罷了官過歸隐生活。
”
錢牧齋悻悻道:“有這份心就行了嘛。
”
柳如是這時忙叫小宛把另一幅畫打開來看看。
有了前一幅畫的驚喜,柳如是将畫擺平,便先看款題。
但見字迹遒勁飄逸,剛柔相濟。
畫角寫道:“冰花個個圓如玉,羌笛吹它不下來。
”
柳如是禁不住笑了起來。
董小宛莫名其妙,瞅瞅柳姐姐,又瞅瞅畫面。
這是一幅墨梅,畫面取巨梅一枝。
錯落的枝桠,有弓張弩拔之勢,充分表現了寒梅怒放的神韻和風骨。
千蕊萬朵,生機勃露,顯出了一種欣欣向榮的韻味。
布局以密取勝,但密而不亂、繁而有韻。
董小宛知道這是幅好畫,卻不知柳如是為何笑得如此奇怪。
柳如是笑得彎下了腰。
錢牧齋俯身看畫看得入了神,嘴裡發出啧啧的感歎聲。
柳如是笑夠了,才氣喘噓噓地對小宛說:“小宛妹妹前世修了什麼功德了,竟讓你憑空得來兩張絕世妙品。
你知不知道這是前朝王冕畫的《冰花如玉圖》?”
錢牧齋高興得手舞足蹈,柳如是瞧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又要吟詩了。
他果然搖頭晃腦念了一首詩:“寒水舊洞庭,冰花伴刀枝。
婉君情濃處,柳姬知不知?”
董小宛和柳如是聽他詩中寫進她倆的名字,都笑吟吟向錢牧齋道了個萬福。
柳如是問道:“多寶齋出價多少?”
小宛道:“六百兩銀子。
”
錢牧齋道:“可憐,可憐。
那穆老闆眼中不識貨,想來又是騙了什麼公子哥的傳家寶。
這兩幅畫六千兩銀子都值得。
”
董小宛當即表示絕世之品不敢獨占,那幅《洞庭漁隐圖》就送給柳如是。
錢牧齋心裡喜愛得不得了,但假意推辭。
董小宛執意相送,柳如是才歡天喜地收了畫卷。
三人賞完畫,便坐到廳堂上喝茶。
柳如是關心地問道:“聽寇白門說李香君要撮合你跟冒辟疆。
事情進展如何?見過冒公子嗎?”
“聽說他已進了考棚,還未見過。
”小宛有些不好意思,“成與不成得靠緣份。
”
錢牧齋道:“冒公子我見過幾次。
如臯才子,配得上咱們小宛妹妹。
”
柳如是說道:“小宛妹妹是有福之人,年紀輕輕就可以跳出苦海。
”
說到這時,董小宛想起暖翠閣上還有個朱統銳在等她,忙起身告辭。
柳如是知道她有應酬,開玩笑道:“不知哪家公子今夜又要消受如此豔福。
”
“屁的個公子,是朱統銳那個龜孫子。
”
錢牧齋一聽朱統銳,一下就跳了起來。
他和朱統銳共事多年,深知他的狂暴和怪戾。
他囑咐小宛道:“你此去一定要小心。
好歹我跟他還有點面子,去晚了,就說在我這兒耽誤了,也許還諒解幾分。
你千萬莫使性子。
你跟你柳姐姐一樣,太剛強了。
一定要有耐心,好歹應付了他再說。
”
董小宛點頭應允。
出了隐園,租了一輛車慢悠悠駛向暖翠閣。
夜市上的人已快散盡了。
朱統銳用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