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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馬家莊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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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一家人戶時,孟少爺追上來從後面将她攔腰摟住。

    這時,那幾戶人家聽到呼救聲,都跑出門來,眼見是孟少爺,個個的英雄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崔少爺也氣喘噓噓追了上來,兩人便橫抱了惜惜,将她擡進一處鋪着厚草的草棚中。

     幾位佃戶眼見草棚中飛出些褲衩之類的衣物,心裡癢癢,便湊上去,透過草縫瞧裡面的情景,個個咽着口水。

    孟少爺先出來,一邊系着褲帶一邊罵道:“幾個狗日的,看什麼?回去看你爹媽去。

    ”又過一會,崔少爺也笑嘻嘻出來了,兩個少爺便揚長而去。

    遠遠還傳來崔少爺歎氣聲:“秦淮名豔不過如此耳!” 幾家住戶中上了年紀的老人見孟少爺走遠了才狠狠“呸”了一聲,罵道:“作惡呢,喪盡天良!”幾個老太婆這時也兇狠起來,朝兀自站在草棚邊癡癡瞧着惜惜的後生們罵道: “你幾個沒良心的家夥,不救這可憐的姑娘也罷了,還站在哪兒看什麼?” 良久,惜惜才從悲痛中清醒過來,想到姐姐不知怎麼樣了,便猛地站起來,穿上那些破碎的衣衫,朝大路上奔來,迎面瞧見董小宛站在田垅上東張西望。

    她看見惜惜,便不住地朝她揮手,馬夫也滿臉是血牽着馬車過來,三人免不了一陣傷心痛哭,便駕了馬車又回馬家莊來。

    到得莊上,已是深夜了。

     馬員外狠狠一掌擊在八仙桌上,那厚重的楠木發出嘎嘎的聲音,他大聲說道:“狗日的孟家莊,前次打傷咱們的人還沒了,今天又欺侮老子的貴客。

    兄弟們,這口氣我忍不了啦!” 聚在院内的佃戶們随即附和道:“找孟家莊算帳,算帳!” 馬員外便率了一千人手持家夥朝孟家莊而去。

    董小宛眼見要出事,就要下閣樓來求馬員外兩個閨女。

    誰知她們說道:“我爹自有主張,小姐且安心用午餐吧。

    ” 馬員外一行還沒走出五裡,迎面便撞上飛馬而來的孟少爺。

    原來昨天孟家莊剛購得一匹好馬,名喚“照夜玉獅子”。

     這馬是塞外名駒,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孟少爺見了歡喜,便騎了它在大路上奔馳。

     馬員外等人攔住馬,不待孟少爺說話,便有幾個莊丁将他拖下馬來,一頓好打,打得孟少爺哭爹叫娘隻顧讨饒,願意獻出這匹“照夜玉獅子”作賠償。

    衆人打夠了,便饒了他。

     馬員外騎了白馬率領一幹人回到馬家莊。

     馬員外把董小宛叫到跟前,囑咐她馬上就離開馬家莊,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并一再聲明不是他下逐客令,隻是迫于無奈,擔心連累了董小宛。

    他心裡明白,馬孟兩家定有一場惡戰。

     董小宛隻得和惜惜上了路,馬夫驅車又按原路回去了。

    她卻沒有想到,她們剛走,馬家莊和孟家莊就打了一場惡仗,雙方都死了四五個人。

    從此,兩個莊子便結下了世仇,世世代代打下去,直到一九四三年日本鬼子的炮火将兩莊夷為平地為止。

    後來,一位古稀老人在修地方志時提到這兩個村莊的怨仇,寫到仇恨起因時,他在稿子上用毛筆大大地寫下了“董小宛”三個字。

     惜惜在馬車中不停地抽泣着,董小宛将她摟在懷中,揉着她的頭發。

    小宛的眼中一片空茫,都處都是命運的鞭影,她不知道該往何處去躲避。

     她不想回蘇州,蘇州沒有安甯,要不是和冒辟疆明春有約定,她真想走到天涯海角,永不回頭。

     走在老路上,馬夫依舊覺得陌生,田野更加荒涼,不時可以看見成群的肥大的烏鴉。

    它們張開紅嘴大聲地尖叫。

    秋風也更加刺骨了。

    經過這一場突然的變故之後,馬夫和車中的兩個女人有了同病相憐的情感,有一種責任感驅使他的心,願為這兩個女人分憂。

     前面出現了一條叉路。

    一條紅士路像一條扶手似的漫不經心地穿過幾株松柏樹搭在這條灰白的官道上。

    董小宛在車窗中瞅見了,她掀起挂簾一角道:“走這條路。

    ” “我不知道它通向哪裡。

    ”馬夫朝路邊的灌木叢吐了一口痰,驚飛了幾隻小鳥,樹叢下有細細的泉水在輕輕流淌。

     “走下去,隻要不通向地獄就行。

    ” “地府并不可怕,”馬夫一邊調整了馬頭,一邊傷感地說道:“地府裡有鬼,但沒有惡人,誰也不敢在閻王面前如在人間一樣強取豪奪而無所畏懼。

    ” 馬車轉入另一條路。

    董小宛覺得馬夫說話有點道理,便問道:“你好像還讀過書?” 馬夫聽她一問,喟然長歎一聲。

    那些由于艱難的生活而變得粗糙的皮膚似乎突然輕松了一些,他的本來面目又露了出來。

    他憂傷地說道:“在家鄉,我會過三科科舉”。

     董小宛知道他必然經曆過巨大的變故,雖不便過問,但對他已刮目相看,馬夫自己也沉默不語。

    良久,馬車在一座木橋上轟隆轟隆地馳過,馬夫朗聲誦道:“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 這條路有些古怪,走了很遠,路旁沒有一戶人家,開始時還有田地,接着又有些荒了的土垅,從隐約的土垅痕迹可以瞥見曾經是被耕種的土地,再往前便隻有石頭、枯樹、矮樹叢等等覆蓋着的未被開墾的土地了。

    路兩邊透出陰森森的氣息,他們希望在天黑之前遇到一戶人家。

    結果,天黑盡,馬車還在荒山狹谷中穿行,馬夫借着燈籠的微光才勉強看清路。

     山裡的夜才是真正的夜,黑暗也才是真正的黑暗。

    那馬噴着氣,前腿僵直地支撐着,鞭子最初還能迫使它挪步,後來幹脆不聽使喚了。

    馬夫無奈,隻得請董小宛和惜惜下了車,他說:“今夜隻能露宿野外了。

    ” 當一堆篝火熊熊燃起時,他們發覺自己處在山谷中,兩邊是陡峭的山壁。

    馬夫禦了車,将馬栓在旁邊,從車座下拖出一條草料帶喂了馬。

    看着馬咀嚼着食物,三人都聽見彼此腹中的饑鳴聲。

    馬夫道:“早知如此,該在馬家莊捎帶幾隻豬耳朵來。

    ” 馬夫打開酒壺先喝了一口,然後說道:“兩位小姐喝口吧,暖暖身體。

    ”惜惜接過來咕咚咕咚地猛喝幾大口,竟毫無反應,馬夫心裡就後悔:“這女人如此海量。

    ”誰知董小宛接過酒壺也是咕咚咕咚喝了一氣,馬夫心痛極了,喝完了可就沒處買酒了。

     惜惜提着燈籠說道:“快看!”馬夫順着她的手指看去,隻見燈籠下竟有兩隻野免在好奇地審視這裡發生的一切,馬夫持了一根棍子突然猛地打去,擊中其中一隻,另一隻往草叢中一竄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三人烤食了一點兔肉,勉強抵住了饑餓,董小宛和惜惜便倦縮着睡去了。

    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馬夫在火堆邊吹一支竹笛,調子順着唐曲《如夢令》進入另一種情景。

    笛聲驅趕着濃重的黑暗,山谷似乎也顯得更深了。

     馬車出了山谷,穿過一片矮樹林後,又看見一片收割完了且用火燒了稻草的黑糊糊的田野。

    馬夫在車座上打着瞌睡,抱着鞭子,頭不停地東倒西歪。

    董小宛和惜惜也在車中相偎而睡,信馬由缰,車輪就在夢境中緩緩地向前滾動。

     好容易碰上一個人,卻是個背着鋪蓋卷的流浪漢,馬夫不屑向他問路。

    馬車繼續向前,那人站在路邊有些驚奇。

    再往前走,碰上幾個人,依舊是逃難的人,馬夫也沒開口。

    随後,碰見的逃難者越來越多,有的還牽着牛車,車上是日常必需的家當和年幼無知的孩子,很多人臉上挂着淚痕,驚疑地瞧着這輛逆向而行的馬車。

     馬夫終于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問一位剛剛給嬰兒喂完奶正在整理上衣的少婦:“少奶奶,前面那個村寨是什麼地方?” 少婦回頭望了望來路,根本就瞧不見村寨,她說:“前去二十裡就是趙家莊。

    ” “怎麼你們都像出遠門的樣子呢?” “前面正鬧什麼瘟病,死了很多人呢!” “哦。

    ”馬夫有些駭然,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任馬緩緩前行。

    他問車中的董小宛:“大小姐,還往不往前走呢?” 董小宛心想反正不能回蘇州,便道:“繼續朝前走。

    我們隻是過過路,也許不會染上瘟病吧。

    沒有什麼好怕的。

    ” 馬夫道:“如果染上瘟病呢?” 惜惜道:“那就去死。

    ” 馬夫将酒壺中昨夜殘存的幾口酒一仰脖子全喝了,還将壺對着張大的嘴狠搖幾下,将最後兩滴酒也滴進口中,他一抹嘴唇道:“往前走。

    ” 馬車迎着逃難的人群飛奔起來,路上飛揚起兩條灰塵的龍,它們追逐着車輪。

    遠遠望見村寨的時候,路邊已可以看到死人和成群的烏鴉,以及無數紅着眼睛伸着舌頭的野狗。

     馬夫想快速穿過這個村莊,然而欲速則不達。

    車轉過村頭一所破廟,迎面碰到三匹蒙着眼拖着闆車的驢子,闆車上躺着幾個呻吟的病人。

    馬夫慌忙猛扯缰繩,馬朝旁邊一躍,車輪便轟隆一聲滑入路邊的溝中,被兩塊大石頭卡住了。

    車朝旁邊一歪,差點翻倒。

    董小宛和惜惜發出兩聲尖叫,然後掀開挂簾,從車中跳了出來。

     廟裡出來幾個人,将闆車上的病人擡入廟中。

    董小宛和惜惜驚異地瞧着這些人,馬夫則獨自彎着身子去擡卡住的車輪。

     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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