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帶他們來就是為了曆練,整日在裡面待着還有什麼意義?把他們叫……”
“主公快看!”曹操的話被身邊一個侍衛打斷。
“怎麼了?”
“有艘‘赤馬’回來了!”赤馬船負責往來巡視的,相當于陸上的斥候。
曹操順侍衛手指的方面望去,果見一艘狹長的赤馬船緩緩而來,倒是自家的旗号,不過瞧着有些奇怪——在江面上巡邏與陸地不同,由于往來掉頭不便,又受水流影響,不到萬不得已不回來禀報,船上都有旗幟,一旦發現敵軍迹象,由專門訓練的旗手向後面搖旗示意就行了。
可是這艘赤馬居然掉頭回來了,而且既不迅速向船隊靠攏,也沒有士兵在船闆上搖旗,船上的人都擠在倉裡幹什麼?還在詫異間,距離已越來越近了。
北方人不識得使船之道,蒯越卻看得明白:“這船不是走得慢,是在江上飄着,根本沒人劃!”
衆人剛有些明白,忽見對面又來了幾條船,不過不是戰艦,而是漁船,搖橹的漁夫披着蓑衣,戴着鬥笠,還唱着漁歌,離着甚遠也聽不清楚——這種情形不是沒遇見過,雖說兩軍交戰,但打漁人家靠水吃水,不出來掙命誰養活?曹軍一路上也遇到過幾條這樣的船,不過是令他們沿江停下盤查一番,若不是敵人細作,把魚搶來船就放了。
這次情況有些不同,前前後後好像有十幾條漁船連在一起,而且這些船比普通漁家的船要大,倒像是某個豪強富戶手下船隊。
曹丕、曹植還伸着脖子往前看呢,忽覺背後有人猛力推搡,險些摔個大馬趴——原來文聘不顧禮儀,硬從後面擠過來:“其中有詐!那艘赤馬的兵必定遭了暗算!”
張允緊随其後也擁了過來:“快加速行船,把那幾條漁船撞翻!”說罷兩人玩命跺腳——水軍有規矩,将領跺腳就是傳令加速。
可這會兒他們這些荊州降将不能直接指揮,在前面督船的是曹軍嫡系,他們這邊跺腳管個屁用?
曹操一頭霧水,還以為倆人急得跺腳呢。
水戰完全不通,不過他倒從善如流,趕緊傳令:“聽二位将軍的,撞它們!”一則是戰船易将溝通不便,二則南北士兵配合不佳,搖旗的搖旗,呐喊的呐喊,折騰了半天才有點兒眉目,前面的鬥艦稍微快了些,向漁船沖去。
可是為時已晚,隻見對面漁船猛然散開陣勢,調轉船頭盡數橫在曹軍船隊前。
戰船大而堅固,漁船小,兩船急行相撞,漁船必定撞個稀爛;可若是它們橫飄在江上,少了沖力大多隻能撞翻,這些船封鎖江面,一旦撞翻必定影響行進,前排一停後面跟着停,要是敵人的船再過來一堵,曹軍就隻剩下挨打了。
等曹操想明白怎麼回事,人家早布置妥了,再看那些漁船後面,赫然冒出幾十艘戰艦,都打着江東的青色戰旗,鑼鼓喧天喊聲陣陣,當中一艘樓船,高聳帥旗,鬥大一個“周”字——周瑜到啦!
曹兵沒幾個會使船的,荊州兵雖然會,近幾年卻都是守備,極少主動出擊。
而江東水軍久戰江淮,又在鄱陽平水寇,根本無需操練。
那些水手膀大腰圓,手都磨出了繭子,胳膊練得跟腿一樣粗,那船能駛得不快?故而雖是逆風逆水,竟似箭打出來一般,與順流的曹軍相差無幾,這邊還沒準備好,人家已經過來了。
再看那些管漁船的“漁夫”,把鬥笠一摘,蓑衣一脫,裡面早脫得光光溜溜,撲通撲通,全跳到江裡去了。
曹操看得發呆,還以為是周瑜招募的勇士,冒死用船斷路,文聘卻連拍船舷:“糟糕!泅水士!”
“什麼是泅水士?”曹操全不懂。
文聘生性好鬥,一門死心全在前面,莫說是曹操,三皇五帝臨凡也沒工夫搭理,搶過令旗親自指揮。
張允替他解釋:“泅水士是專門練泅水的兵,俗名叫水鬼,本事大的在江裡撲騰好幾個時辰都不上來。
他們要是帶上錘子、鑿子,在咱們船底一通亂鑿,咱的船興許就沉了!”
“什麼?”曹操、荀攸臉都吓白了,瞪着眼睛往腳下瞅。
許攸更害怕,當即趴在船闆上聽聲音。
張允撲哧一樂:“放心放心,離咱們遠着呢,好幾道船隊隔着,再大本事也遊不過來……但前面的船,可就難說喽。
”
話音未落傳來一連串巨響,前面的鬥艦已與漁船相撞,由于船速不同,那十幾艘漁船有的解體,有的撞翻,有的被戰艦碾到下面,但随着一陣搖晃都慢下來,後面的船不單受影響,而且水面都是撞碎的浮闆、船舷、木頭渣滓,亂哄哄都停了,樓船、艨艟不能蹚自己的船,漸漸也停了。
文聘頓時洩了氣,惡狠狠一拍大腿:“唉!咱們吃虧了!”
仗還沒打怎麼就吃虧了?曹操執迷不悟,可東吳戰船已經逼了上來,隔着一段距離向曹軍放箭。
這些箭似乎都長着眼睛,不射持戈之兵,專找劃船的水手,一頓箭雨過後,那些船就是想動都動不了了。
隻見對面樓船令旗搖擺,十幾艘鬥艦一擁而上,東吳的戰船與曹軍的幾無差别,隻是旗幟不同,大斧手站在船頭一通亂斬,把曹軍鬥艦的護闆劈得漫天橫飛;緊跟着又擲出十幾條撓鈎,鈎住曹軍船舷,鈎子後面都挂有繩索,江東士兵抓着繩子,一二三喊着号子,沒幾下就把曹軍的船拽了過去。
兩船還未接舷,江東兵一躍而起,紛紛跳到曹軍船上,一手拿着環首刀,一手舉着鈎鑲,斬瓜切菜似的一通砍殺。
登船的曹兵号稱精銳,陸戰尚可,但水戰的本事都是玄武池練出來的,沒風沒浪還能比劃比劃,真到江上就完了;連着坐幾天船就有點兒天旋地轉,敵人跳過來,船一伏一起一晃悠,沒掉下去就算對得起曹操。
兵刃都撒手了,談何反抗,隻能伏在船上等死。
至于那些荊州兵,跟江東打仗未占過上風,又新換了個不知深淺的主子,心裡更發毛,也就象征性抵擋兩下,抛下兵刃往水裡一跳,死命往回遊。
禦敵無能逃跑有術。
曹操都看呆了,前些日子剛聽人介紹了點兒水戰之法,都是紙上談兵,今天親眼見識了,居高臨下看得真真切切,半天才緩過神來,放聲疾呼:“救援!快救援!”
文聘根本沒閑着,揮舞令旗左右調度,要能救早救了。
又撞船又減速,擠得嚴嚴實實,根本動不了。
到了這會兒,船越多越不好辦。
費了半天勁,總算調了幾艘艨艟,從密不透風的船縫間鑽過去,眼看接近敵船要張弓放箭了,沖在最前面的忽然停了,緊跟着忽忽悠悠就沒入水中——船底叫人家鑿穿了。
這種船是護衛之用,選派的都是善射的北軍,本以為不與敵短兵相接就不會落水,哪想到連船一起沉?根本也沒幾個會水的,即便有兩下狗刨,豈能在長江中活命?慘叫聲此起彼伏,救人的小舟東奔西竄也沒救上來幾個,大多數淹死了。
曹軍乘勝而來軍心倒還旺盛,雖然小有挫折,大多數人還是躍躍欲試,無奈堵着過不去,隻能叫罵詛咒;兩岸的兵也不少,幹看着不頂用。
曹操急得跳腳,眼睜睜看着敵人把十幾艘船的兵斬盡殺絕,看着他們把屍體抛到江中,看着他們明目張膽拔去自己的軍旗,看着他們接過船槳向東駛去。
這些船都歸人家了。
周瑜不做賠本買賣,拿十幾艘破漁船換了曹軍十幾艘鬥艦。
曹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拆開陣勢,可擡頭一看——人家早就撤了。
周瑜也知曹操船多兵多,區區小勝不足以撼動全局,久鬥必然不利,幹脆見好就收。
就在紛亂之中,一陣悠揚的琴聲響起,宛若天籁之韻沁人心脾,江東戰艦随着那飄逸的曲子撥轉船頭,悠悠蕩蕩漸行漸遠。
曹軍眼巴巴看着敵人駛出數裡之外,自己這邊還亂糟糟的,追都追不上,隻能無可奈何望江而歎……
本以為勝券在握的曹軍出師不利,不但折兵數千,損失戰船二十餘艘,行軍陣勢也被徹底擾亂,不得不再次停靠休整。
曹操下令将所有戰船泊于長江以北,由文聘、張允主持重新編隊,自己卻領着謀臣、侍衛、兒子忙不疊下船。
有了這次教訓,這幫旱鴨子感覺船上太不安全,能上岸盡量上岸。
可還未立好營寨,又有“赤馬”渡江來報——南岸推進的部隊遭敵人伏擊,損兵千餘。
曹操怒不可遏,破口大罵:“好個周瑜小兒,竟敢襲我大軍。
老夫必取其首級懸于營門!”
一旁衆将聽了想笑不敢笑——兩方交戰理所應當,周瑜已經來了,還有什麼敢不敢的?
可在曹操看來,自己以十餘萬衆進逼江夏,明為消滅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