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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步步驚心華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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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會善罷甘休,我曹某人是不會失敗的!”他張牙舞爪喊了這麼兩句,忽然身子一歪,俯倒在榻邊,雙手抱頭不住呻吟——一年多未犯的頭風病又重新發作了。

     曹操感覺頭上劇痛天旋地轉,閉上眼睛,再沒有呐喊的氣力。

    衆人一陣大亂,李珰之向前跪爬幾步,磕磕巴巴道:“我、我配副湯藥,能治頭風,是、是否……” “哎呀,别廢話了,還不快配!”曹瑜急得跺腳。

     李珰之哆哆嗦嗦把藥配好,交與夏侯尚去煎,仗着膽子為曹操按摩頭部。

    不多時湯藥煎成了,曹丕吹了又吹,一匙一匙往他嘴裡喂。

    這會兒曹操呼吸已趨于平和,隻喝了小半碗,便慢慢睜開眼睛:“我不該歸罪你等,委屈你們了。

    ”這陣突如其來的病痛使他态度和緩了下來,也漸漸想清楚些了。

     曹植卻道:“兒等受父親養育之恩,談何委屈?父親安心養病,不要想太多。

    ” 曹操微微點頭,又看看李珰之:“你也能治老夫的頭風?” “在下學藝不精,隻會配藥煎藥,不甚通針石之術。

    ”李珰之所言不虛。

    若論對藥性藥理的研究,他甚至不亞于老師,但論及針石之術就不行了。

     曹操歎了口氣:“那你就不能給我兒治好病嗎?” “公子之症乃氣虛體弱與傷寒之疫并發,在下才力不逮,若要治好此病,恐怕隻有我老師才行,或者……或者請來南陽張仲景,也未可知。

    ” 曹操搖了搖頭——華佗叫他殺了,赤壁戰敗江南四郡鞭長莫及,怎麼請張機回來?即便私下派人找到,人家又願意來嗎?曹操此時方才追悔莫及:“我悔不該殺華佗,若此人還在,沖兒焉能不治?”話未說完已滿眼淚花。

     曹丕、曹植也不禁怅然,李珰之聽他可算承認老師死得冤,更是唏噓不已。

    曹操拍拍他肩頭:“生死有命,你能盡多大力,便盡多大力,老夫也不再強求。

    你來治病,老夫去求天求地求鬼神,但願能保沖兒渡過此劫。

    ”素來不相信天命的曹操竟要為兒子祭祀祈福,當真是無可奈何了,“從今以後,老夫的頭風也由你診治。

    ” 李珰之聞聽此言又是一陣顫抖:“在下隻通湯藥,此法甚慢,恐不能似師傅般針到病解。

    ”顧慮是當然的,華佗那麼大本事曹操還嫌慢,憑他的手段還不得死一百次? 曹操卻寬宏道:“沒關系,慢慢來,老夫不怪罪。

    ”朱砂不足紅土為貴,兩大神醫他都錯過了,剩下這麼個精通藥理的李珰之,難道還不知珍惜? 方說到這裡,又見門簾一挑,樓圭滿臉焦急走了進來——他受命運送王儁靈柩回汝南下葬,哪知走了幾個月竟發生這麼多變故。

    樓圭滿腹不解,尤其聽說許攸在軍中落水溺斃,死得不明不白,同學之義豈能不問?正要找曹操計較清楚,卻見他病怏怏歪在那裡,滿腹之言竟堵于喉間:“你怎麼也病了?” 曹操低着眼沒有看他:“老毛病,不礙的。

    ” 樓圭見此情景不知如何開口,隻道:“當年我與你,還有子文、子遠相交甚厚。

    子文歸葬之事我已辦妥,子遠又驟然棄世令人驚異,你可更要保重身體。

    ” 曹操聽樓圭道“子遠又驟然棄世令人驚異”,心頭不禁狂跳——他自然不必怕樓圭,但萬事逃不過一個理字,殺許攸既是酒後沖動,也是積怒已久,這些話如何向樓圭明言?提到王儁,他更加不安,昔年曹操罷官在家,王儁前去探望勸他再次出仕,當時曾囑托:“許子遠貪而好利,樓子伯倔強耿介,若有一日觸怒,還望你念在故舊之情多加容讓。

    ”事到臨頭怎麼全忘了?又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王儁? 樓圭見他變顔變色又不敢看自己,心中的猜測已核實了八九分,長歎一聲搖頭而去。

     曹操心中不甯更覺頭上難受,忙端起剩下那半碗湯藥,一股腦都灌下去——自己作的病自己受,吃苦頭又能怨誰?忍着吧。

     遊說周瑜 求神求鬼終究于事無濟,李珰之也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曹沖還是夭亡了。

    幾個月前曹操那可怖的幻想竟變成了現實,那具弱小無助的軀體似乎命中注定一般躺到了棺椁裡,終年隻有十三歲。

     往者已矣,曹操還得強忍悲痛處理焦頭爛額的戰事,這場可惱的戰争還未結束,周瑜、劉備的先鋒部隊已至江陵,與曹仁、曹洪展開厮殺;孫權大軍依舊圍困合肥;袁術舊部的大叛亂還在蔓延。

    曹操又調臧霸率青州部南下助戰,任命夏侯淵為領軍将軍,代替自己率領還能勉強作戰的士兵前往廬江平叛,剩下的就隻有等待了。

     赤壁之敗喪師數萬,尤其自荊州接收的軍隊幾乎盡數失去,那些逃散未死的北方部衆或至襄陽,或至當陽,或者直接逃到谯縣,大都零零散散失去建制。

    要把這些殘兵敗将聚集起來,補給辎重重新編制還需一段時日,這必須耐心等待。

     或許是命運故意捉弄,恰在此時,有一位曹操征辟多年想要一睹真容的老賢士來到他面前——河内張範。

     張範,字公儀,出身公侯世家,其祖父張歆曾任司徒,其父張延也曾在先朝擔任校尉,被宦官構陷而死。

    張範與父祖兩代不同,年近古稀卻從未當過官,以恬靜樂道,樂善好施著稱,尤其是他早年拒不肯與袁氏一族結親,更令曹操高看一眼。

    曹操想召見張範已将近十年,卻始終不能如願。

    當初曹操收複河内,張範偏偏在揚州避難;平定河北時再次征辟,張範又在北上途中染病,停留在廣陵,隻好派其弟張承代替自己拜谒曹操。

    張範畢竟年事已高,養了一年多的病,好不容易要啟程趕往許都,他家的子侄又被山賊擒獲了,張範親往賊穴,又是遊說又是懇求,總算要回了子侄。

    原以為可以放心登程了,沒想到途經揚州又趕上了叛亂,這次老人家毅然決定,冒着戰亂之險直接來沛國見曹操。

    經過這麼多挫折變故,兩人終于見了面,這可真是亂世之中的一樁奇聞。

     曹操當即拜張範為議郎、參丞相軍事,不過對他而言,這場會面頗有些諷刺意味。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功成名就風風光光,以救世主的姿态傲然接見這位老先生,沒想到張範會在他最狼狽、最悲慘的時候到來。

    身為當朝丞相本應關照這位鄉野之士,沒想到事情颠倒,反倒成了一位積古的老人特意跑來安慰一個失敗者。

     “傳說唐堯之際洪水泛濫,全賴大禹治水解民倒懸,也因而奠定了夏氏基業。

    為規劃地域考課田頃,大禹将天下之地按土壤之别劃為九州……”張範斜靠在一張幾案邊,邊說話邊把玩着手中的拐杖。

    這位老人瘦骨嶙峋,穿着粗布的長衫,臉上皺紋堆壘,修長的銀髯似雪一樣潔白,講起話來慢慢悠悠,頗似深邃的智者;在張範身邊還侍立着一位三十多歲的文士,乃是名揚江淮的蔣幹蔣子翼,他是聽說張範要去沛國,特意趕來陪同侍奉老人家的。

     張範緩緩地講,蔣幹洗耳恭聽,曹操卻耷拉眼皮有些心不在焉。

    他喘着粗氣靠在幾案的另一邊,也在聽張範說教,不過心裡想得更多的還是戰事,以及剛死去的兒子。

    不知何時起,他竟把這兩件事連在了一起,仿佛是赤壁戰敗導緻了曹沖的夭亡,他陷入了急切的報仇欲望中,久久不能自拔,而複發的頭風病更使他日夜煎熬,精神恍惚。

    張範早就把這位落魄丞相的一舉一動瞧得清清楚楚,卻毫不在意繼續往下說:“這九州之中以揚州最為貧瘠,卑濕水熱土壤泥濘,所以被定為下下等。

    昔高祖與項羽争天下,垓下之戰項羽落敗,自稱無顔見江東父老,自刎于江畔。

    固然是他弑殺義帝,子弟兵喪盡,有愧江東之民,還在于江東并無多大實力。

    古人言吳越争霸,阖闾、勾踐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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