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出聲。
獵狗要木棍也是同樣目的,他将它緊咬在齒間。
她先處理他大腿上的傷口,然後是脖子後較淺的割傷。
沸酒往腿上潑去,桑铎右手成拳,捶打地面。
輪到脖子時,他咬得如此之緊,居然把木棍咬斷了,她隻好去找了根新的。
她可以看到他眼裡的恐懼。
“轉頭。
”她在他耳朵應該在的地方将紅酒沿鮮紅裸露的血肉澆下,縷縷棕色的血和紅色的酒流過下巴。
這次盡管有棍子,他還是喊了出來,并因疼痛而昏厥。
于是艾莉亞獨自完成剩下的工作。
她從頭盔底部撈出用那侍從的鬥篷割的布條,用于包紮傷口。
處理耳朵時,不得不把他半個腦袋都包住,方能止血。
暮色降臨三叉戟河。
她放馬吃草,然後系好它們準備過夜。
兩塊石頭中間有個地方,她盡可能舒服地躺下。
火堆燒了一會兒,終于熄滅。
艾莉亞透過頭頂的樹枝注視着月亮。
“魔山格雷果爵士,”她低聲說,“鄧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土,馬林爵土,瑟曦太後。
”把波利佛和記事本排除在外感覺很怪。
還有喬佛裡。
他死了她很高興,但希望能當場看着他死,或許親手殺他。
波利佛說珊莎和小惡魔殺了他。
這是真的嗎?畢竟小惡魔是蘭尼斯特家的人,而珊莎……真希望自己也能變成一頭狼,長出翅膀,然後飛走。
如果珊莎不見了,那除了她再沒别的史塔克家人。
瓊恩遠在千裡之外的長城,但他姓雪諾,獵狗想把她賣給各種阿姨叔伯,他們也不是史塔克家的。
他們不是狼。
桑鋒呻·吟起來,她翻身看他。
我把他的名字排除在外了,她意識到,為什麼呢?她回憶米凱,卻想不起對方的樣子,畢竟,彼此結交太短。
他隻跟我練劍而已。
“獵狗,”她輕聲說,“valarmorghulis。
”也許到早晨他就死了……
結果當蒼白的曙光透過樹叢,叫醒她的仍是他的靴尖。
她再度夢到自己是狼,追逐一匹沒人騎的馬跑上山崗,身後跟着族群裡的兄弟姐妹,就在殺戮時刻,他的腳将她喚醒。
獵狗仍很虛弱,每個動作都緩慢笨拙。
他陷進馬鞍,渾身流汗,耳朵上的繃帶開始滲血,費盡全力才沒從陌客背上摔下。
若魔山的人前來追趕,她懷疑他甚至舉不起劍,好在身後空蕩蕩的,唯有一隻烏鴉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
唯一的聲響則來自于河水。
沒到中午,桑铎·克裡岡就開始暈眩,他叫停前進時,白晝還剩好幾個鐘頭。
“休息。
”他隻說了這句。
這回下馬時,他真的摔了下來,而且沒起身,隻是虛弱地爬到一棵樹下,斜靠着樹幹。
“七層地獄,”他咒罵,“七層地獄。
”發現艾莉亞瞪着他,他說:“拿杯酒來,否則我剝了你的皮,小妹妹。
”
她隻給了水。
他喝下一點,抱怨有泥土的味道,便吵吵鬧鬧地昏睡過去。
她過去一摸,發現他皮膚滾燙。
于是艾莉亞嗅嗅繃帶,學着魯溫學士從前處理她割傷或擦傷的樣子。
他臉上血流得最多,但大腿上的傷口味道不對勁。
她不知鹽場鎮有多遠,也不知能否獨自找到它。
我無須殺他,隻需騎馬離開,任其自生自滅。
他多半會死于高燒,躺在這棵樹下,再也起不來。
不,也許我該親自動手。
客棧裡那個侍從,隻不過抓我的手臂,便被我殺了,而獵狗畢竟害過米凱。
米凱,還有許多人。
我打賭他殺過上百個米凱。
若非為贖金,他或許連我也殺。
她拔出閃閃發光的縫衣針,波利佛将它磨得很利。
艾莉牙不假思索地以水舞者的姿态旋向一側,枯葉在腳下吱嘎作響。
迅如蛇,她心想,柔如絲。
他眼睛猛然睜開。
“記得心髒所在的位置嗎?”他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問。
她頓時杵在原地,不動如石。
“我……我隻是……”
“别撒謊,”他吼道,“我最恨騙子,更恨膽小的騙子。
來吧,動手吧。
”見艾莉亞沒反應,他續道,“我殺了你的屠夫小弟。
我騎馬将他劈成兩截,之後哈哈大笑。
”他發出古怪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他在抽泣。
“還有小小鳥,你漂亮的姐姐,我穿着白袍,站在那兒,看他們揍她。
我逼她給我唱那首該死的歌,不是她自願的。
我還想上她。
我應該這麼做。
我應該狠狠上她,再把她的心掏出來,将身體留給那該死的侏儒。
”疼痛扭曲了他的臉。
“你想讓我乞求嗎,母狼?動手吧!給我慈悲……為你的小米克報仇……”
“米凱。
”艾莉亞遠遠離開,“你不配獲得慈悲。
”
獵狗用熾熱的眼睛看着她給膽小鬼上鞍,沒有試圖阻止。
但當她騎馬出發時,他說:“真正的狼會終結受傷的動物。
”
也許真正的狼會找到你,艾莉亞心想,也許它們會在太陽下山之後嗅過來。
然後他就知道狼是怎麼對付狗的了。
“你不該拿斧子砸我,”她說,“你該救我母親。
”她調轉馬頭,揚長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六天之後,一個明亮的早晨,她發現三叉戟河開始變寬,空氣裡鹽的味道首度重于樹的味道。
她緊貼河邊,穿越原野和農場,剛過正午,一座市鎮出現在眼前。
鹽場鎮,她期望地想。
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