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人言惡者未必是惡,言善者不必是善。
所以然者,或斷訟不避豪貴,故人以為惡;或將勢抑賤,貴人以為好。
然關朕之聽,皆貴者言,是以遲迴三復,良由於此。
局事須冰清玉潔,明揚褒貶。
卿等既是親典,邪正得失,悉所具之,可精辨以聞。
」鄧述對曰:「陛下行賞得人,餘者甘心;若賞不盡能,〔八〕無以勸勵。
如臣愚見,願不行賞。
」高祖曰:「朕昔置此官,許三年考績,必行賞罰。
既經今考,若無黜陟,恐正直者莫肯用心,邪曲者無以改肅。
自非釋之于公,何能盡其至理。
雖不可精其微緻,且望粗有殿最。
諸尚書更與群官善量所以。
」
高祖謂尚書等曰:「朕仰纂乾構,君臨萬宇。
往者稽古典章,樹茲百職。
然尚書之任,樞機是司,豈惟總括百揆,緝和人務而已,朕之得失,實在於斯。
自卿等在任,年垂二周,未嘗言朕之一失,獻可否之片規,又不嘗進一賢而退一不肖,此二事罪之大者。
」高祖又謂羽曰:「汝之淺薄,固不足以況晉之巨源。
考之今世,民斯下矣〔九〕。
汝始為廷尉,及初作尚書,內外瞻望,以吾有弟。
自往秋南旆之後,近小人,遠君子,在公阿黨,虧我皇憲,出入無章,動乖禮則。
計汝所行,應在下下之第。
」高祖又謂羽曰:「汝既是宸極之弟,而居樞端之任。
汝自在職以來,功勤之績,不聞於朝;阿黨之音,頻幹朕聽。
汝之過失,已備積於前,不復能別敘。
今黜汝錄尚書、廷尉,但居特進、太保。
」又謂尚書令陸叡曰:「叔翻在省之初,甚有善稱,自近以來,偏頗懈怠。
豈不由卿等隨其邪偽之心,不能相導以義,雖不成大責,已緻小罰。
今奪卿尚書令祿一周。
」謂左僕射元贊曰:「卿夙德老成,久居機要,不能光贊物務,獎勵同僚,賊人之謂,豈不在卿!計叔翻之黜,卿應大辟,但以咎歸一人,不復相罪。
又為少師,未允所授,今解卿少師之任,削祿一周。
」詔吏部尚書澄曰:「叔父既非端右,又非座元,豈宜濫歸眾過也。
然觀叔父神志驕傲,少保之任,似不能存意。
可解少保。
」謂長兼尚書于果曰:〔一0〕「卿履歷卑淺,超昇名任,不能勤謹夙夜,數辭以疾。
長兼之職,位亞正員,今解卿長兼,可光祿大夫、守尚書,削祿一周。
」又謂守尚書尉羽曰:「卿在集書,殊無憂存左史之事,今降為長兼常侍,亦削祿一周。
」又謂守尚書盧淵曰:「卿始為守尚書,未合考績。
然卿在集書,雖非高功,為一省文學之士,嘗不以左史在意,如此之咎,罪無所歸。
今降卿長兼王師,守常侍、尚書如故,奪常侍祿一周。
」謂左丞公孫良、右丞乞伏義受曰:「二丞之任,所以協贊尚書,光宣出納,而卿等不能正心直言,規佐尚書,論卿之罪,進合大辟。
但以尚書之失,事鍾叔翻,故不能別緻貶責。
二丞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祿恤,盡皆削奪。
若三年有成,還復本任;如其無成,則永歸南畝。
」又謂散騎常侍元景曰:「卿等自任集書,合省逋墮,緻使王言遺滯,起居不修,如此之咎,責在於卿。
今降為中大夫、守常侍,奪祿一周。
」謂諫議大夫李彥曰:「卿雖處諫議之官,實人不稱職,可去諫議,退為元士。
」又謂中庶子遊肇等曰:「自建承華,已經一稔,然東宮之官,無直言之士,雖未經三載,事須考黜。
肇及中舍人李平識學可觀,可為中;〔一一〕安樂王詮可為下中,解東華之任,退為員外散騎常侍;馮夙可為下下,免中庶子,免爵兩任,員外常侍如故;中舍人閭賢保可為下下,退為武騎常侍。
」又謂公孫良曰:「頃年用人,多乖觀才之授。
實是武人,而授以文官,黜同大例,於理未均。
諸如此比,黜官如初。
」
高祖引陸叡、元贊等於前曰:「北人每言北人何用知書,朕聞此,深用憮然。
今知書者甚眾,豈皆聖人。
朕自行禮九年,置官三載,正欲開導兆人,緻之禮教。
朕為天子,何假中原,欲令卿等子孫,博見多知。
若永居恒北,值不好文主,卿等子孫,不免面牆也。
」陸叡對曰:「實如明詔,金氏若不入仕漢朝,七世知名,亦不可得也。
」高祖大悅。
及五等開建,羽食勃海之東光二千戶。
車駕南伐,羽進號衛將軍,〔一二〕除使持節、都督青齊光南青四州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開府、青州刺史。
以留守代京之功,增邑五百戶。
高祖幸羽第,與諸弟言曰:「朕昨親受人訟,始知廣陵之明了。
」鹹陽王禧對曰:「臣年為廣陵兄,明為廣陵弟。
」高祖曰:「我為汝兄,汝為羽昆,汝復何恨。
」又曰:「叔翻沉疴綿惙,遂有辰歲,我每為深憂,恐其不振。
今得痊愈,晚成婚媾,且喜其吉慶,故命駕耳。
」高祖親餞之華林園。
後詔羽曰:「吾因天歷運,乘時樹功,開荊拓沔,威振楚越。
時暨三炎,息駕汝潁。
勢臨荊徐,聲遏江外,未容解甲,凱入三川。
纂兵修律,俟秋方舉。
海服之寄,故惟宗良,善開經策,寧我東夏。
敬慎汝儀,勿墜嘉問,唯酒唯田,可不戒歟!」加散騎常侍,進號車騎大將軍,餘如故。
世宗即位,遷司州牧,常侍如故。
羽頻表辭牧,至于三四,詔不許。
世宗覽政,引羽入內,面授司徒。
羽辭曰:「彥和本自不願,而陛下強與。
今新去此官而以臣代之,必招物議。
季豫既轉,取之無嫌。
請為司空。
」世宗猶強焉,固辭,乃許之。
羽先淫員外郎馮俊興妻,夜因私遊,為俊興所擊。
積日祕匿,薨於府,年三十二。
世宗親臨,哀慟,詔給東園溫明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六十萬、布一千匹、蠟三百斤,大鴻臚護喪事。
大殮,帝親臨之,舉哀都亭。
贈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司徒公、冀州刺史,給羽葆鼓吹、班劍四十人,諡曰惠。
及葬,帝親臨送。
子恭襲。
語在紀。
恭兄欣,字慶樂。
性粗率,好鷹犬。
肅宗初,除通直散騎常侍、北中郎將。
出為冠軍將軍、荊州刺史,轉征虜將軍、齊州刺史。
欣在二州,頗得人和。
又為征東將軍、太僕卿。
孝莊初,封沛郡王,邑一千戶,後改封淮陽王。
出帝時,加太師、開府。
復封廣陵王。
除太傅、司州牧,尋除大司馬。
隨出帝沒於關中。
欣弟永業,普泰元年,特封高密郡王,食邑二千戶。
武定末,金紫光祿大夫。
齊受禪,爵例降。
高陽王雍,字思穆,少而倜儻不恒。
高祖曰:「吾亦未能測此兒之深淺,然觀其任真率素,或年器晚成也。
」太和九年,封潁川王,加侍中、征南大將軍。
或說雍曰:「諸王皆待士以營聲譽,王何以獨否?」雍曰:「吾天子之子,位為諸王,用聲名何為?」久之,拜中護軍,領鎮北大將軍。
改封高陽。
奉遷七廟神主於洛陽。
五等開建,食邑二千戶。
車駕南伐,雍行鎮軍大將軍,總攝留事。
遷衛尉,加散騎常侍,除使持節、鎮北將軍、相州刺史,常侍如故。
高祖誡雍曰:「相州乃是舊都,自非朝賢德望無由居此,是以使汝作牧。
為牧之道,亦難亦易。
〔一三〕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便是易。
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便是難。
又當愛賢士,存信約,無用人言而輕與奪也。
」進號征北將軍。
世宗初,遷使持節、都督冀相瀛三州諸軍事、征北大將軍、開府、冀州刺史,常侍如故。
雍在二州,微有聲稱。
入拜驃騎大將軍、司州牧。
世宗時幸雍第,皆盡家人之禮。
遷司空公,議定律令,雍常入參大議。
轉太尉公,加侍中。
時雍以旱故,再表遜位,優詔不許。
除太保,領太尉,侍中如故。
世宗行考陟之法,雍表曰:
竊惟三載考績,百王通典。
今任事上中者,三年昇一階,散官上第者,四載登一級。
閑冗之官,本非虛置,或以賢能而進,或因累勤而舉。
如其無能,不應忝茲高選。
既其以能進之朝伍,或任官外戍,〔一四〕遠使絕域,催督逋懸,察檢州鎮,皆是散官,以充劇使。
及於考陟,排同閑伍。
檢散官之人,非才皆劣,稱事之輩,未必悉賢。
而考閑以多年,課煩以少歲,上乖天澤之均,下生不等之苦。
又尋景明之格,無折考之文;正始之奏,有與奪之級。
明參差之考,非聖慈之心;改典易常,乃有司之意。
又尋考級之奏,委於任事之手;涉議科勤,絕於散官之筆。
遂使在事者得展自勤之能,散輩者獨絕披衿之所。
抑以上下之閑,限以旨格之判,緻使近侍禁職,抱槃屈之辭;禁衛武夫,懷不申之恨。
欲克平四海,何以獲諸。
又散官在直,一玷成尤;銜使愆失,差毫即坐。
徽纆所逮,未以事閑優之;節慶之賚,不以祿微加賞。
罪殿之犯,未殊任事;考陟之機,推年不等。
臣聞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代何觀。
詩雲:「王事靡盬,不遑啟處」,又曰:「豈不懷歸,畏此簡書」。
依依楊柳,以敘治兵之役;霏霏雨雪,又申振旅之勤。
若折往來日月,便是採薇之詩廢,杕杜之歌罷。
又任事之官,吉兇請假,定省掃拜,動歷十旬,或因患重請,動輒經歲。
征役在途,勤泰百倍。
苦樂之勢,非任事之倫;在家私閑,非理務之日。
論優語劇,先宜折之。
武人本挽上格者為羽林,次格者為虎賁,下格者為直從。
或累紀征戍,靡所不涉;或帶甲連年,負重千裡;或經戰損傷;或年老衰竭。
今試以本格,責其如初,有爽於先,退階奪級。
此便責以不衰,理未通也。
又蕃使之人,必抽朝彥。
或歷嶮千餘,或履危萬裡,登有死亡之憂,鹹懷不返之戚,魂骨奉忠,以屍將命。
先朝賞格,酬以爵品;今朝改式,止及階勞。
折以代考,有乖使望。
非所以獎勵皇華而敦崇四牡者也。
復尋正始之格:汎後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階;汎前任事上中者,六年進一級。
三年一考,自古通經。
今以汎前六年昇一階,檢無愆犯,倍年成級。
以此推之,明以汎代考。
新除一日,同霑階榮,下第之人因汎上陟,上第之士由汎而退。
臣又見部尉資品,本居流外,刊諸明令,行之已久。
然近為裡巷多盜,以其威輕不肅,欲進品清流,以壓姦宄。
甄琛啟雲:〔一五〕「為法者施而觀之,不便則改。
」竊謂斯言有可採用,聖慈昭覽,更高宰尉之秩。
今考格始宣,懷怨者眾,臣竊觀之,亦謂不可,有光國典,改之何難。
世宗乃引雍共論時務。
肅宗初,詔雍入居太極西柏堂,諮決大政,給親信二十人。
又詔雍為宗師,進太傅、侍中,領太尉公,王如故。
別敕將作,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