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
李順,字德正,趙郡平棘人也。
父系,慕容垂散騎侍郎,東武城令,治有能名。
太祖定中原,以系為平棘令。
年老,卒於家。
贈寧朔將軍、趙郡太守、平棘男。
順博涉經史,有才策,知名於世。
神瑞中,中書博士,轉中書侍郎。
始光初,從征蠕蠕。
以籌略之功,拜後軍將軍,仍賜爵平棘子,加奮威將軍。
世祖將討赫連昌,謂崔浩曰:「朕前北征,李順獻策數事,實合經略大謀。
今欲使總攝前驅之事,卿以為何如?」浩對曰:「順智足周務,實如聖旨。
但臣與之婚姻,深知其行,然性果於去就,不可專委。
」世祖乃止。
初浩弟娶順妹,又以弟子娶順女,雖二門婚媾,而浩頗輕順,順又弗之伏也。
由是潛相猜忌,故浩毀之。
至統萬,大破昌軍,順謀功居右,轉拜左軍將軍。
後征統萬,遷前將軍,授之以兵。
昌出逆戰,順督勒士眾,破其左軍。
及克統萬,世祖賜諸將珍寶雜物,順固辭,唯取書數千卷。
世祖善之。
至京論功,以順為給事黃門侍郎,賜奴婢十五戶,帛千匹。
又從擊赫連定於平涼。
三秦平,遷散騎常侍,進爵為侯,加征虜將軍,遷四部尚書,甚見寵待。
沮渠蒙遜以河西內附,世祖欲精簡行人,崔浩曰:「蒙遜稱蕃,款著河右,若俾遐域流通,殊荒畢至,宜令清德重臣奉詔褒慰,尚書李順即其人也。
」世祖曰:「順納言大臣,固不宜先為此使。
若蒙遜身執玉帛而朝於朕,復何以加之?」浩曰:「邢貞使吳,亦魏之太常。
苟事是宜,無嫌於重。
爾日之行,豈吳王入覲也。
」世祖從之,以順為太常,策拜蒙遜為太傅、涼王。
使還,拜使持節、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寧西將軍、開府、長安鎮都大將,進爵高平公。
未幾,復徵為四部尚書,加散騎常侍。
延和初,復使涼州。
蒙遜遣中兵校郎楊定歸白順曰:「年衰多疹,舊患發動,腰腳不隨,不堪拜伏。
比三五日,消息小差,當相見。
」順曰:「王之年老,朝廷所知。
以王祗執臣禮,別有詔旨,豈得自安不見上使也。
」蒙遜翌日延順入,至庭中,而蒙遜箕坐隱幾,無動起之狀。
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是!今則覆亡之不恤,而敢陵侮天地。
魂神逝矣,何用見之。
」將握節而出。
蒙遜使定歸追順於庭曰:「太常既雅恕衰疾,傳雲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安耳。
若太常曰:『爾拜爾跽,而不祗命。
』斯乃小臣之罪矣。
」順益怒曰:「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王賜胙,命曰:伯舅無下拜。
而桓公奉遵臣節,降而拜受。
今君雖功高勳厚,未若小白之勤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
如便偃蹇自大,此乃速禍之道,非圖久安之計。
若朝廷震怒,遂相吞滅,悔何及哉!」蒙遜曰:「太常規之以古烈,懼之以天威,敢不翹悚,敬聽休命。
」遂拜伏盡禮。
禮畢,蒙遜曰:「夫恃德者昌,恃力者亡。
朝廷頃來征伐屢克,境宇已博,但當循理此民,亦足興治。
然專務討擊,恐不可常勝。
」順曰:「昔太祖廓定洪基,造有區夏。
太宗承統,王業惟新。
自聖上臨禦,志寧四海。
是以戎車屢駕,親冒風霜,滅赫連於三秦,走蠕蠕於漠北。
闢土開邊,隸首不紀;僵屍截馘,所在成觀。
除蕩暴虐,存卹黎庶,威震八荒,聲被九域。
自古以來,用兵之美,未有今日之盛。
是以遐方荒俗之氓,莫不翹足抗手,斂衽屈膝。
天兵四臨,昭德罰罪,何雲恃力?夫聖王之用兵也,征南蠻則北狄怨,討西戎則東夷恨,天子安得已哉?」蒙遜曰:「誠如來言,則涼土之民,亦願魏帝遠至,何為復遽驛告警,不舍晝夜?意君之所言,殆為虛事。
」順曰:「苗民叛帝舜而親暴君,有扈違後啟而從逆主。
鹹懾逼於近地,牽制於兇威,自古而然,豈獨涼民也。
」
順既使還,世祖問與蒙遜往復之辭,及蒙遜政教得失。
順曰:「蒙遜專威河右三十許年,經涉艱難,粗識機變,又綏集荒陬,遠人頗亦畏服,雖不能貽厥孫謀,猶足以終其一世。
前歲表許十月送曇無讖,及臣往迎,便乖本意。
不忠不信,於是而甚。
禮者身之輿,敬者行之本。
未有無禮不敬而能久享福祿。
以臣觀之,不復周矣。
」世祖曰:「若如卿言,則效在無遠,其子必復襲世,襲世之後,早晚當滅?」順對曰:「臣略見其子,並非才俊,能保一隅。
如聞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若繼蒙遜者必此人也。
然比之於父,僉雲不逮。
殆天所用資聖明也。
」世祖曰:「朕今方事于東,未暇營西,如卿所言,三五年間不足為晚。
且停前計,以為後圖。
」既而蒙遜死問至,世祖謂順曰:「卿言蒙遜死,今則驗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
朕克涼州,亦當不遠。
」於是賜絹千匹,廄馬一乘,進號安西將軍。
寵待彌厚,政之巨細無所不參。
崔浩惡之。
順凡使涼州十有二返,世祖稱其能。
而蒙遜數與順遊宴,頗有悖慢之言,恐順東還洩之朝廷,尋以金寶納順懷中,故蒙遜罪釁得不聞徹。
浩知之,密言於世祖,世祖未之信。
太延三年,順復使涼州,及還,世祖曰:「昔與卿密圖,期之無遠。
但以頃年東伐,未遑西顧,荏苒之間,遂及于此。
今和龍既平,三方無事,比繕甲治兵,指營河右,掃蕩萬裡,今其時也。
卿往復積歲,洞鑒廢興,若朕此年行師,當克以不?」順對曰:「臣疇日所啟,私謂如然。
但民勞既久,未獲寧息,不可頻動,以增勞悴。
願待他年。
」世祖從之。
五年,議征涼州,順議以涼州乏水草,不宜遠征。
與崔浩庭諍。
浩固執以為宜征。
世祖從浩議。
及至姑臧,甚豐水草。
世祖與恭宗書以言其事,頗銜順。
後謂浩曰:「卿昔所言,今果驗矣。
」浩曰:「臣之所言,虛實皆如此類。
」初,蒙遜有西域沙門曇無讖,微有方術。
世祖詔順令蒙遜送之京邑。
順受蒙遜金,聽其殺之。
世祖克涼州後,聞而嫌順。
涼土既平,詔順差次群臣,賜以爵位。
順頗受納,品第不平。
涼州人徐桀發其事。
浩又毀之,雲:「順昔受牧犍父子重賂,每言涼州無水草,不可行師。
及陛下至姑臧,水草豐足。
其詐如此,幾誤國事。
不忠若是,反言臣讒之於陛下。
」世祖大怒,真君三年遂刑順於城西。
順死後數年,其從父弟孝伯為世祖知重,居中用事。
及浩之誅,世祖怒甚,謂孝伯曰:「卿從兄往雖誤國,朕意亦未便至此。
由浩譖毀,朕忿遂盛。
殺卿從兄者,浩也。
」皇興初,順子敷等貴寵,顯祖追贈順